北京,初冬。
苏漾站在中关村附近一栋毫不起眼的灰色大楼前,仰着脖子往上看。楼没有想象中高耸入云,甚至有些陈旧,门口也没有挂牌子,只有一个冷冰冰的电子眼盯着来往的行人。
这就是国家集训队的大本营。
没有欢迎标语,没有鲜花掌声,只有一种渗入骨髓的肃穆。
“别东张西望。”沈砚拖着行李箱走在他前面,声音压得很低,“这里随便扔块砖头,都能砸中一个未来的院士。但也可能是个疯子。”
办理入队手续简单得令人发指。
填表、拍照、上交手机。
是的,上交手机。
苏漾看着工作人员把自己那部用了两年的旧安卓机收进密封袋,心里空落落的。那一刻,他与过去那个世界彻底切断了联系。
“在这里,你们只有一个代号。”负责接待的是一个戴着厚底眼镜的中年男人,姓周,大家都叫他周教,“没有名字,没有学校,没有家庭背景。你们现在的身份是——预备役。”
周教把三张房卡扔在桌上。
“301,沈砚。302,林雨薇。303,苏漾。”
“等等,”苏漾忍不住开口,“我住单间?”
“对。”周教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射出冷光,“因为你们三个是这一批里最危险的。沈砚性格孤僻,容易走火入魔;林雨薇偏执,有严重的社交恐惧症;至于你,苏漾……”
周教的目光像手术刀一样剖开苏漾的皮肤。
“你情绪波动太大,且有强烈的报复心理。把你们分开,是为了防止你们搞小团体。”
苏漾攥紧了拳头。他想反驳,却发现无从下口。因为对方说的是事实。
宿舍条件出乎意料的好,甚至可以说是奢华。单人公寓,智能家居,书房里摆满了各种顶级的科学期刊。
但苏漾感觉自己像被关进了金丝笼。
第一天,是摸底。
但不是考试,而是实战。
周教把他们带到一间巨大的实验室,里面摆满了苏漾叫不出名字的仪器。
“任务很简单。”周教指着实验台上的一个半成品装置,“这是高能粒子探测器的核心部件,坏了。给你们一天时间,把它修好,并且让它运行起来。”
苏漾头皮发麻。
这玩意儿他在书上都没见过。
沈砚已经挽起袖子开始检查线路。
林雨薇也默默戴上了手套,拿着放大镜观察焊点。
苏漾站在原地,像个傻子。
他发现自己引以为傲的那些“解题技巧”、“应试策略”,在这种级别的硬核科技面前,简直就是玩具。
他甚至连工具都认不全。
“看这个。”沈砚突然把一个烧焦的电容递给他,“这是人为破坏的痕迹。不是老化,是用激光烧断的。”
苏漾接过那个微小的零件,眯起眼睛。
确实,断口非常整齐,而且周围有高温灼烧的痕迹。
“有人不想让我们修好它?”苏漾问。
“不。”沈砚摇摇头,眼神变得异常深邃,“这是考验。考验我们能不能发现陷阱。”
林雨薇冷冷地开口,声音像冰珠落玉盘:“这是一个逻辑陷阱。如果我们只是单纯修好它,那我们就失败了。因为破坏者会在别的地方留下后门。我们需要反向追踪信号源。”
苏漾听懂了。
这不再是修水管,这是在拆弹。
而且是那种一旦剪错线就会爆炸的核弹。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想起了父亲修那些老旧管道时的样子。父亲总是先敲一敲,听听声音,判断堵塞的位置,而不是直接上手乱捅。
他学着父亲的样子,轻轻敲击着那个装置的金属外壳,感受着震动反馈。
“这里。”苏漾指着装置背部的一块盖板,“声音不对。里面是空的。”
沈砚拿过螺丝刀,撬开盖板。
里面赫然藏着一枚微型芯片,正闪烁着诡异的红光。
“监听器和干扰器。”林雨薇皱眉,“我们在被监视。”
沈砚看向苏漾,嘴角罕见地勾起一丝弧度:“看来,你那个‘修下水道的直觉’还有点用。”
三人配合。
沈砚负责拆解核心代码。
林雨薇负责物理屏蔽。
苏漾负责……拆线。
他小心翼翼地把那根连接着炸弹和主板的线剪断。
红灯熄灭了。
实验室的门突然打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