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二清晨，海城一中A班的气氛有些诡异。

往常课间闹哄哄的教室，今天安静得连翻书声都显得小心翼翼。所有人的余光都在瞟着两个地方：一个是靠窗最后一排的苏漾，另一个是正中间第一排的刘洋溢。

刘洋溢脸上挂着一副金丝眼镜，遮住了眼底的乌青，正埋头做题，一副“两耳不闻窗外事”的模样。但熟悉他的人都看得出，他握笔的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苏漾走进教室时，原本嘈杂的议论声戛然而止。

他不再是昨天那个缩着脖子、等着被审判的“差生”。他径直走向自己的座位，把书包重重地往桌上一放。

“啪?。”

那是陈宇宁熬夜拼好的卷子，被他用透明胶带平整地贴在课桌桌面上。那是一张破碎后又重生的试卷，像一道丑陋却坚硬的伤疤。

“苏哥，牛逼。”陈宇宁在旁边小声比了个大拇指。

苏漾笑了笑，没说话。他抽出老赵给他的那本《高考数学压轴题精讲》，翻到了折角的那一页。

他不再试图去听懂老师讲的那些基础概念，那是浪费时间。他现在的策略很简单：抄答案，背套路，硬算。

沈砚从题海中抬起头，目光扫过苏漾桌面上的那张拼图卷子，又落在他手中的黑皮书上。

“那是竞赛级难度的书。”沈砚的声音不大，刚好能让周围几个人听见，“你现在看，效率不高。”

苏漾没抬头，用笔尖戳了戳桌面上的裂痕，淡淡道：“总得试试。”

沈砚没再多言，只是嘴角极轻微地勾了一下，像是看到了一只正在试图撼动大树的蚂蚁，不是嘲笑，而是观察。

上午第二节是数学课，也是A班最压抑的课。

老师是个干瘦的老头，姓孙，人称“孙阎王”。他最喜欢做的事就是在课上随机点名上黑板做题，做不出来就站着，直到有人解出来才能坐下。

“苏漾。”

当这两个字响起时，全班倒吸一口凉气。

孙阎王推了推眼镜，指着黑板上一道复杂的导数大题：“上来做。做不出来，就把你那张贴纸撕了，影响班级美观。”

这是明摆着的刁难。这道题，连沈砚都做了五分钟。

苏漾合上书，在全班幸灾乐祸或同情的目光中走上了讲台。

粉笔握在手里，冰凉。他看着那道题，脑子里闪过的不是老师讲过的语法，而是昨晚他在台灯下反复演算了十遍的过程。

他没有用常规解法，而是用了一种极其笨拙、极其暴力的分类讨论法。

黑板被写得满满当当，密密麻麻的数字和符号像蚂蚁一样爬满了整个黑板。他在用体力弥补智力的差距，用时间换取空间。

三分钟过去了。

五分钟过去了。

底下的窃窃私语声消失了。刘洋溢皱起了眉头，他发现自己根本看不懂苏漾在写什么，只知道那堆乱七八糟的公式正在一步步逼近正确答案。

当苏漾写下最后一个等号，得出那个标准答案时，孙阎王的脸色变了。

“谁教你的这种方法？”孙阎王声音尖锐，“繁琐！愚蠢！毫无美感可言！”

“我自己想的。”苏漾放下粉笔，拍了拍手上的灰。

“你自己想的？”孙阎王冷笑，“你以为这是在做应用题？这是数学！是逻辑！”

“孙老师，”苏漾突然转过身，看着他，眼神平静得可怕，“只要能把分拿到手，管它是美还是丑。考试只看结果，不看过程，对吧？”

全场死寂。

孙阎王噎住了。这是应试教育最残酷的真理，没人敢在课堂上说出来，但苏漾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