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莺莺那头已经甩了脸掉头离席了。王氏的脸色铁青,手里的锦帕几乎要叫她扭断了,颤颤着双唇要斥责苏氏,结果对方又是一阵咳嗽。
“哎呀,咳咳咳,咳……”
这厢叫苏氏一个敬酒搅合得鸡飞狗跳,不远处的姜氏闻声也悄悄扭回头来看。顾逸晴一仰脖子:“母亲……”姜氏一把捂住女儿的嘴,只留一双眼睛瞧着热闹。
今日这花朝节真是稀奇,晚上回了屋子定要给二爷好好念叨念叨。这么多年了,她这位大嫂哪里吃过这样的亏,气得鼻子都歪了。
跪在王氏身侧的丫鬟一边擦着她衣服上的水渍,一边将脑袋埋进胸前不敢抬头。大夫人管家多年,今日竟是叫苏姨娘当众弄得下不来台,一会儿可别逮着自个儿发邪火才好。
毕竟,哪怕是个瞎子,只要是没有聋的,这么会儿功夫了,都能听得出来苏姨娘的咳嗽是装的。谁家好人每次咳嗽都是三短一长的这么有规律,还每次都卡在大夫人要开口的节点上‘咳咳’个不停……
王氏怒极,指着苏氏的手指不住发抖。
这时候,不远处跑来一个银发的妈妈,俯身在王氏耳畔低语了几句。只见王氏回过头去瞧了瞧,再回头看向傅雪的时候,只咬着牙道:“你既然身体不适,便早些回屋子里歇着。”
傅雪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唇角微微翘起。那头坐着的是顾府的老夫人,平日礼佛诵经,甚少出门,最是不喜闹事。
“是,妾谢过大夫人。”她立刻放下手中酒壶,扬长而去。
王氏气竭。这苏氏,如今是演都不演了是吗?!这贱人,害得她今日当众下不来台,定要给她点颜色瞧瞧!
“青雀,你去她院子里瞧瞧,她身边那个丫鬟怎么没过来!”
青雀应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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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屋子里,傅雪坐在桌边捧着热茶,脑海里细细思量起方才在园子里众人的反应。
顾世荣的院子里除了主母王氏,便还剩下两位姨娘。
那位满头金钗的雷氏是个眼高于顶之人,方才一直用鼻孔瞧着她,杀人越货之事她不惜的干;
而柳氏自她进园子起就没见她敢用正眼瞧过谁,是个胆小怕事之人,若是有人要她去杀了苏氏,只怕她能先将自己给吓死。
只有大夫人王氏,自她进了园子起就眼神不善、屡屡刁难,再加上先头来传话的那位丫鬟正是王氏身边之人……傅雪啜了一口热茶,看来谋害苏伏雪的凶手最有可能便是这位大夫人——王氏。
若要说王氏是疑犯,那她的杀人动机有事什么呢?
苏伏雪嫁入顾家,原就是为了自己的母亲能暗度晚年,这才同顾家老爷有了一桩交易。这事,身为顾世荣的妻子,王氏定然是知道的。
可那日,苏氏却是听府里下人闲话才知道自己的母亲早就死了,死在了她刚刚嫁入顾府的哪一年。这样的事,顾家的丫鬟仆妇知道,苏氏这个女儿却不知道。
这座府邸里头,能将此事瞒得她密不透风的,除了大夫人王氏,还能有谁。可见,此事定是王氏属意不让苏氏知晓的。
然而,这些并不足以成为王氏要杀害苏氏的动机。
可若是算上苏氏同顾世荣的交易本就是为了遮掩顾府有人杀人纵火,害死了苏家满门的秘事呢?
当年苏家被人一场大火烧了个干净,重伤的苏父被激得当场横死,苏家小弟不知所踪,而那贼人更是掳走了苏家姆妈……这一切的起因,不过是因着顾家的嫡子在庙会上看见了苏伏雪,惊艳于其生得一副好颜色想要强抢不成,恼羞成怒而为。
故而才有了后来农家女苏氏不信官府,直接寻到顾世荣做交易,用自己的自由交换母亲安度余生的故事,并答应替顾家遮掩门面,自此后都不会再提顾逸舟的恶性。
若是加上了这一层,有顾逸舟行凶害人在先,而顾家人隐瞒苏母去世一事在后,王氏想要杀了苏氏的动机便成立了。
想通了王氏的杀人动机便合上了整个事件最重要的一环,若是在前世的警局里,还要花费大量的精力去推敲凶手的行凶手段等等。
可如今,她不是在办案,只要确定了藏在这个府里的凶手和动机,她便知道该如何躲开藏在暗处的黑手,以及如何为苏氏复仇……
想通了苏氏遇害的关卡,傅雪放下手中杯盏,一抬眼对站在一边的周妈妈道:“妈妈,让沉璧进屋来吧,我有些话要问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