园子里,众人谈笑风生。
青雀已经来回过话,说的是苏氏已经醒了,这就过来。
闻言,柳氏不由得一怔。虽说已经开了春,可今日园子里的风有些大,吹了这会儿功夫,她都觉得手上冻得木了。
她低下头,悄悄抬眼瞧向王氏。后宅之事素来都是大夫人做主,既然大夫人要叫苏氏过来,自己不过是一个小妾,也不像雷氏那般有娘家撑着排面,还要在大夫人手底下讨生活的,还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为好。
至于苏妹妹,只能自求多福了。
雷莺莺老大不乐意:“醒了还不快过来,赏个花还要人三催四请的,真是矫情。”
王氏笑道:“是啊,苏氏也未免太过没规矩了些,大伙儿等她一人。”
闻言,二房的姜氏忙领着女儿去一旁扑蝶。谁知,顾逸晴是个嘴上没把门的,抬头问她娘:“母亲,不是说苏姨娘病了吗,怎么大伯母还要让人来园子里?”
姜氏忙一把捂住女儿的嘴,拖着她又走远了几步。后宅素来是非多,大房的乌糟事,她是真不想沾。
傅雪过来的时候,众人正在分饮百花酒。
“妾见过大夫人,各位姐姐。”说完,她按照记忆中的样子,弯了弯膝盖便全了礼数。也不等王氏吩咐,她便已经站直了身子,将视线一一扫过众人面上,又道:“妾前日落水,昏迷刚醒,故而来迟了,多谢大夫人同各位姐姐心慈,不怪罪妾。”
雷氏双眼朝天一翻,‘切’了一声,懒得搭理她。
柳氏却微微有些讶异:不是说苏氏落水后隔了好一会儿才被人捞起?怎的现下见着除了面色苍白些,竟是并无大碍的模样?
不仅柳氏讶异,王氏的目光也在傅雪的身上来回梭巡了两圈。
她广袖底下的锦帕绞了又绞。这苏氏平时瞧着柔柔弱弱的,仿佛一阵风就能要了她的命,怎的落一次水,倒反而更精神了几分?
还有,她刚才那一扭就算是做过礼了?
王氏立刻厉声道:“苏氏,你既知道大伙儿都在园子里等着,怎的一个人躲在屋子里偷懒。你的规矩都去哪儿了?”
不远处的姜氏一听,赶忙拉着女儿背过身子去:“快看,有个黄色的花碟。”。
顾逸晴:“哪儿?”
姜氏随手一指:“就在那儿。”眼睛却忍不住回过去瞟王氏那头。
四处的丫鬟婆子们也都渐渐停下了手里的玩意儿,偷着眼睛往这儿瞧。
这些人平日里都是在王氏手底下讨活的,如今见着王氏要发落苏氏的架势,心里都晓得苏姨娘今日估计是吃不了兜着走了。只不过,她们又能如何呢?
傅雪将众人反应看在眼里,对于王氏的刁难心知肚明。往日里,大夫人没少寻些芝麻大的理由来发难苏氏,今日不过是又寻了个理由罢了。瞧着满园子的人,她知道,不会有人帮她说一句话。
她的视线扫过园子,忽的见着稍远一些的那处凉亭里还坐着两人,当下心念一转,上前两步端起酒壶要给大夫人斟酒赔罪。
可她刚执起酒壶,就一阵没来由的猛咳,边咳嗽还边说些什么:
“大夫人,咳咳咳,咳……”
“妾今日,咳咳咳,咳……”
剧烈的咳嗽带着手上的酒壶不住颠簸,酒水顺着壶口洒得四处都是。
雷莺莺第一个高声尖叫了起来:“苏氏!你发什么癫,快把壶放下。”
她一身漂亮的亮橙色裙袄,现下星星点点的都是酒渍,气得她忙从座上跳起,边抖落着酒水,还边唾骂着:“晦气,真是晦气!”
打眼去瞧另外几人,她身旁的柳氏这时候倒是反应快了许多,竟是一早就站到了一旁,身上一滴都没有站着。
可惜王氏却没有这样好的运气,苏氏离她最近,手种一个不稳,酒壶盖子落地,大半壶的酒水就这么直直洒到了她的身上,大冬天里还带着一股子黏腻的甜味,让人浑身不爽利。
各家的丫鬟们见状,手忙脚乱地去扶主家,有的则跪在地上去擦拭主家身上的酒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