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短四个字，顿时令西蒙清醒了一大半。

可看清亚历克斯转身要走的背影，他又打了个激灵，鞋也顾不上穿，赤着脚爬下床，从身后紧紧抱住了男人的腰。

亚历克斯只说：“别闹，我去给你拿抑制剂。”

抑制剂抑制剂抑制剂！怎么又是抑制剂！西蒙神志不大清醒了，脾气又上来了，声音又轻又哑：“不要……”

略一停顿，他问：“亚历克斯，你是不是觉得我不干净了？”

——所以你才始终不愿意和我亲密，宁愿用抑制剂来缓解我的发情期，也不肯碰我。

亚历克斯的身体微微动了动，没有直接回答，反而转过身，面对着他，黑沉沉的眼眸在昏暗的光线下看不清情绪，只听见他低沉的声音响起：“那你想要什么？”

“想……想要你留下来。”西蒙说。

亚历克斯追问：“留下来干什么？”

这句话像一根针，戳破了西蒙最后的羞涩。他松开抱着男人腰的手，后退半步，双手紧张地攥着衣角，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难以启齿地说出那几个字。

“还有呢？”

还有，还能有什么呢？西蒙的眼里蒙着雾，瞳孔微微收缩，想起这些时日自己的需求，便一股脑儿地诉说内心的渴望。

“还想，想要你亲亲我，抱抱我，温柔地抚摸我。”

“还想要你更爱我一点，更加主动地爱我。”

“能不能不要总是那么克制，不要对我那么客气……我想和你像以前一样，像真正的爱人那样。”

说完这些，他像个过年过节许愿的孩子，忐忑地等待着回应，蓝宝石眼眸一闪一闪的，带着水光，可怜兮兮地抬眼询问：“可、可以吗？”

亚历克斯静了一会儿，缓缓开口：“那你最想要什么？”

选择是一件困难的事情。一次次的问答又在无形中拉长了时间，突然一股燥热涌上来，西蒙再也忍耐不住，一个劲地把身体往亚历克斯怀里钻，重复了最初那难以启齿的四个字。

亚历克斯没吭声，他低头望着怀里浑身发烫微微颤抖的Omega，眼神复杂难辨，有点陌生又有点熟悉。最后，男人垂下头，温热的气息送入西蒙的耳道：

“如你所愿。”

-

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先开始的，反正等西蒙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的时候，整个人已陷入一片沉浮的欲海。

意识在情欲与清醒间反复拉扯，恍恍惚惚之中，他想起从前看过的一个古老传说，关于神明和信徒的故事。

某人命运多舛，家破人亡，人生黑暗，正欲在悬崖边了结此生，却被一位神明所救。神明有着世上最美丽的容颜与最空灵的声音，指尖触碰之处，连枯草都能重焕生机。

被救之人一见钟情，不可自拔地爱上了他，从此成了神明最忠诚的信徒。他为他在山顶立雕，为他在深夜画像，为他日思夜想，连梦境里都是神明温和的眉眼。

——直到那日，他躲在神庙的立柱后，看见神明对着另一个信徒展露笑颜，轻轻亲吻对方的眉心，用同样温和的语调劝导开解。

原来所谓的偏爱，不过是世人皆有的悲悯。

信徒勃然大怒，他又气愤又委屈，去质问神明。神明只是静静地看着他，那眼神温和又怜悯，高高在上，像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这日分别后，他们再也没见过。

多年后，这位神明因触犯天条而陨落，神力尽失，被困在永无止境的黑夜里，尝尽人间苦楚。陨落之神与凡人无异，会疼，会冷，会无助。

某一日，深渊中出现了一个新的身影。

那位曾经的信徒，已接替他的神位成了新神。新神并没有指责过往的那一切，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堕神。堕神问他想要什么，新神回答道：

“我要你的眼泪。”

堕神颤抖着，疯狂着摇头。他生而无泪，没有七情六欲，哭不出来。

那没办法了，新神只能够用自己的方式惩罚他，将他钉在刑台上。堕神拼了命地想要挣脱，却被神力牢牢束缚，最后一点残存的神力也毫无用处，只能被迫卷入无边无际的沉沦之中。

不过似乎有一点不同。西蒙想，眼泪是没有用的。

即将自己再怎么求饶，再怎么哭泣，再怎么央求，一切都无济于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