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落魄的时候,才能展现出气度来。
一个君主,走到这一步,也只能剩下这么一点气度了。
陆传芳中途侧头避开莫晓晴的手,温柔道:“天怎么会亡你?
是我要亡你。”
莫晓晴一时之间没有反应过来,手还愣在半空没收回就看到陆传芳扬起手来,狠狠地将莫晓岩的牌位摔在了地上——
硬木的牌位直接碎成几块,连坚硬的石板地面都被陆传芳这一扔给砸出了一个坑来。
莫晓晴目瞪口呆地立在那里。堂下跪着的大臣们已经按捺不住,纷纷站起身来,指着陆传芳怒骂“妖女”,有的甚至不顾斯文,卷起袖子就要上来打人。
陆传芳置若罔闻,扔完了莫晓岩的牌位,轻轻一跳,便跳上了供台的最高处。她站在高高的供桌上,鞋也不穿,赤足便将扶兰开国皇帝的牌位踢了下去。
底下骂人的,沉默的,跃跃欲试想冲上来的,都惊呆了。
陆传芳仰天大笑;“斗呀!你们继续斗呀!不是清流吗?不是世家吗?怎么不继续争个你死我活了?”
陆传芳一边说,一边将那些生前死后都无比尊贵的牌位一个个踢下桌子。
她扫视地上呆立的众人,心中升腾起无尽的愤怒和鄙夷,面容都被扭曲,现出狰狞的样子来。
“权谋,可笑至极!皇权,不堪一击!”
陆传芳居高临下地对着所有地上的人高喊起来,状若疯癫。伴随着她石破天惊的惊世之语,她一把将桌上剩余的所有牌位连带旁边的祈福灯一同扫落在地。
灯火落在地上烧了起来,将牌位和所有皇权的荣光一同裹在了熊熊火光之中。
莫晓晴看着狂态大发的陆传芳,就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陆传芳注意到他的视线。跳下供桌走到他身前,用指尖轻触他的脸颊,无比温柔地描绘他的面容,说起话来又是莫晓晴熟悉的那个春风般和煦的语气。
“让你眼睁睁看着自己亡国,我真是不忍心。”
莫晓晴脑子迷迷糊糊的,伸手去摸陆传芳放在他脸颊上的手。可是他的手还没覆上去,陆传芳就收回了手。
莫晓晴感到眼前一痛,天地都蓦地变成了红色,他好像听见惊呼声,太疼了,他昏了过去。
陆传芳刺瞎了他。
陆传芳带着莫晓晴去了京郊荒地将他扔在那里就离开了,留下身后火光滔天的旧日王朝。
莫晓晴醒来的时候睁眼一片漆黑,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他甚至不知道现在白天还是夜晚。
有没有人,有没有人能来救救我?
莫晓晴无助地对天祈求。
来个人救救我吧。
只要给我一刀就好。
求求了,来个人杀了我吧。
莫晓晴在心里绝望地求着,却不知在求谁。
他无声地痛哭、扭动,感到自己碰到了什么东西。他摸了摸那件物什,惊喜地发现好像是一块片状的石头。
莫晓晴高兴极了,他用这片不算很锋利的石头狠命地割自己的手腕,先是皮肤,再是肉和筋。
他割得起劲,石头磨断血管哔剥作响。
感受到血管被磨断,大股血液流出来的时候莫晓晴简直是狂喜。他看不见,所以下意识把耳朵凑到手腕上,高兴地像个疯子,脸上带着癫狂的笑容,嘴里发出不明所以的愉快的叫声。
马上了,马上,马上就能死了。
莫晓晴带着对未来的期待,心满意足地躺在了地上。
不知躺了多久,莫晓晴的喜悦一点点褪了下去。
还没死,为什么还没死?
莫晓晴下意识调息查探经脉,发现体内已经没有了经脉,只剩潮汐般的灵力在全身游走,力随意动,万法归于一心,从此再不受肉体凡胎之限。
他修成了法心境界。
“师傅说,等我勘破了生死,就能修成法心境界了。要不怕死,才有不死之身。”
“哦~我还以为你为了我早就不怕死了呢。”
莫晓晴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
原来,原来是这样。
一心求死的人,修得法心境界。
真可惜,此处只有自己一个人,这么好笑的事,怎么也没人同自己一起笑笑呢。
可能会有人从附近经过,疑惑为什么会听到野兽的哀鸣。
扶兰王朝就此灭亡。
此时距莫晓晴即位,不足百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