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君归宽背刀往地上一顿,刀尖戳进石板缝里,溅起一小撮火星。
他双手叉腰站在门口,把门口堵得严严实实,扯开嗓子朝月门的方向喊了一声:“怂货!有种过来跟老子打!”
院子里的那两个手下没有动,殷九千也只是冷冷地站着。
看对方没有动静,程君归哼了一声,把刀从石缝里拔出来扛在肩上,回头看了一眼门内的两个人,等看到夏凛汌带着姜稚鱼已经策马离开数米远之后,才跟了上去。
夏凛汌抱着姜稚鱼策马回到镇南王府的时候,天边已经翻出了一线极淡的鱼肚白。
那道光从东边的屋脊后面透出来,把整条巷子的青石板路面染成了一片浅灰色。
风从巷口灌进来,带着冬日黎明特有的清冷,吹得镇南王府门口那盏灯笼轻轻晃了两晃,灯笼里的烛火早就灭了,只剩一个灰扑扑的纱罩在风里打着转。
就好像在照亮昨夜的噩梦,阴霾已经过去。
姜稚鱼被夏凛汌从马上抱下来,本来她打算下来自己走的,但右脚踝骨处只要一沾地,就传来一阵阵钻心的疼。
像是被人拿了一把极小极锋利的锥子,从踝骨外侧那块突出的骨头缝里往里钉,怕是昨夜带着伤逃跑,此刻伤势已经加剧了。
疼痛传来的时候,她的膝盖当场就软了,整个人往侧面倒过去,要不是夏凛汌的手一直没离开她的腰,她就直接从上栽下去了。
她咬了咬下唇,把到嘴边的痛呼硬生生咽了回去,但她额角上瞬间沁出来的那层冷汗骗不了人。
本想着不给大家添麻烦了,此刻却成为了最大的累赘。
她的心里有点难受。
夏凛汌看着她的模样,什么都没说,只是一只手穿过她的膝弯,另一只手托着她的腰背,把她整个人地上捞进了怀里。
程君归嘿嘿两声,钢铁大直男第一看兄弟疼媳妇儿怪不好意思的,但和韩铮等人十分默契的没有上前,而是拉开了一段距离。
姜稚鱼的脸埋进夏凛汌的肩窝中,这样的怀抱让她倍感安心。
噩梦真的过去了吗……
她闭着眼睛,感觉到他的体温透过袍子的衣料传到她的身上,他的手臂托在她膝弯和后背上的力道稳稳当当,每走一步她都能感觉到他胸口的起伏和他心跳的节奏。
她这段路程里神经终于一点一点放松下来,像是一个在水里拼命划了太久的人终于被捞上了岸,连手指都不想再动一下。
身边的丫鬟小厮看到夏凛汌抱着姜稚鱼回来了,都小跑起来准备伺候主子,她的贴身丫鬟宝婵更是在跑出来的时候鞋都来不及穿。
宝婵迫不及待地跑到不远处的跟前凑近瞧了瞧,看清真的是姜稚鱼后,才嘴巴一憋,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不过宝婵很快便收了哭声,跟在夏凛汌的身后一路小跑,一边跑一边用袖子擦眼泪,袖子已经湿透了,再擦也是把泪水往脸上抹匀,嘴里不停地念叨着“少夫人我在呢,您有什么吩咐您和宝婵说。”
姜稚鱼的脸从夏凛汌的肩窝里抬起来。
此时她脖子酸得厉害,抬头的动作牵动了肩膀上的肌肉,疼得她眯了一下眼睛。
她看着宝婵那张哭花了的脸,扯了一下嘴角想笑,虽然虚脱又疲惫,但还是忍不住安慰:“没事了……我这不是回来了吗。”
宝婵哭得更凶了,边哭边转身往厨房跑,跑了两步又折回来,从地上捡起自己跑丢的那只鞋套在脚上,然后继续跑去厨房,“少夫人,我替您去烧热水,等一会儿我好好帮您擦一擦。”
夏凛汌就这么一路抱着她回到了卧房。
他把人轻轻放在床上,手指在她散乱的头发里穿过去,指腹贴着她的头皮,把她额前被冷汗黏着的碎发轻轻拨开,露出她光洁的额角和那道被冷汗浸得发白的皮肤。
他把她的头放在枕头上,又忍不住心疼地安抚着她的脸庞。
他直起身来,转头对门外吩咐了一句话,声音压得很低但很急:“把陆任曦叫过来。”
阿肆应了一声,踩着鞋跑去陆公子的府上请人。
姜稚鱼躺在床上,天光从窗纸外面透进来,把帐顶那朵花的纹路照得若隐若现,看着熟悉的花朵暗纹,心里不知道有多踏实。
熟悉的檀木和樟脑的味道从枕头和被褥里漫上来,钻进她的鼻腔里,真好,是家里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