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向殷九千,后背上那层刚刚退下去的鸡皮疙瘩又浮现起来了。
他随手一指,守在牢房门外的随从递过来一个小瓷瓶,搁在了小锦桌上。
那瓷瓶只有拇指大小,通体雪白,瓶口封了红蜡。
他把瓷瓶搁在酒壶旁边,用手指轻轻推了一下,瓷瓶在桌面上滚了半圈,停在姜稚鱼的视线正前方。
“鸩酒。”
他用两根手指拈起瓷瓶在指尖转了转,像是在把玩一件精致的小玩具,“本座原本想着,把这东西往这壶黄酒里一倒,你喝了之后睡过去。明天一早,顺天府的人来查看,顺便替你收尸。”
姜稚鱼紧张得不敢动弹,呼吸也跟着短促起来,眼睛紧紧瞪着殷九千。
他继续道:“趁着尸体还未腐烂,仵作正好完整地验尸,正好可以查出你是服用了鸩酒而亡。文书上也会写上:疑犯姜氏,畏罪自尽。”
“到时候本座连袖口都不会弄脏,你那个世子丈夫就算把整个顺天府翻个底朝天,也找不到任何指向本座的证据。”
说着说着,他还满意地笑起来了,“一壶小酒,一条人命,真是干净利落。”
姜稚鱼顿时心慌,这狗娘养的真不道德,不服气道:“这东西我自己又弄不到,仵作怎的就说我是畏罪自尽。”
殷九千忽然起了坏心思,道:“这东西,王权贵胄都能弄得到,又不是什么稀罕的毒酒。要不,顺便栽赃说是你夫君不堪世子妃行径,赐了你毒酒让你自生自灭?这个办法倒也不错。”
姜稚鱼低头看着这个小瓷瓶,瓶子很小,白得刺眼,瓶口那层红蜡在油灯下看起来像一滴凝固的血。
这家伙简直是个疯子,坏透了。
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她的呼吸在那一瞬间停了一下,这个想法在她的脑子里飞快的转着。
殷九千刚才说了什么,他说的是「原本想」,也就是说……
不管了,赌一把好了。
姜稚鱼忽然抬起头来看着他,强装着镇定道:“但是你改变主意了。”
“哦?”
殷九千又是一个有一些意外的表情,这一次倒像是真的勾起了他的兴趣。
他把玩着拇指上那枚白玉扳指,把扳指从指节上转了一圈又一圈,玉面在油灯下泛着温润的哑光,每一次转动都在他手指上留下一道细小的光弧。
不过很快,他调整好了状态,开口的时候,声音又恢复到了那种阴阳怪气不紧不慢的调调。
他的眼神里也带着居高临下的审视,道:“你很聪明,胆子也很大。姜稚鱼,你果然很特别。”
姜稚鱼浑身一颤,完蛋,押错宝了?
一般连名带姓被叫的话……就是……死翘翘的时候……
他接着道:“本座见过的女人里,有聪明的,有胆子特别大的,也有颇有心机的,你倒好,全占了。”
她听着这话,不知道是在夸他还是贬她,不敢回应。
只敢在心里默默放上一个「哈?」的表情包。
殷九千语气缓了下来,“这年头啊,找一个这么有趣的人不容易,把你留在牢里等死,怪可惜的,你说呢?”
姜稚鱼哪里敢说啊,她只敢紧张得抿紧了唇,等待这位祖宗接下来还有没有让她更震惊的话来。
“九千岁需要我做什么,不妨直说。”
他伸出手,把桌上那只白瓷小瓶拿起来,在指尖转了最后一圈,然后收回袖子里。
嗯?不杀了?
殷九千又靠回椅背里,翘起二郎腿,手指在膝盖上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敲着,那个节奏不急不缓,像是在为一段还没有谱好的旋律打拍子。
“你要是没嫁给夏凛汌那小子,做我的宠物倒是不错。”
姜稚鱼心里翻了无数个白眼,这狗东西真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听听,这说的是人话吗?
但现在小命要紧,这种骂人的话她也只能往肚子里咽,她壮了壮胆子,试探着问了一句:“九千岁,我能问您几个问题吗?”
他闭着眼睛养神中,道:“问。”
她道:“九千岁是受人之托来要我的命吗?”
他眼都没睁开,答道:“嗯。”
她又道:“那人是齐王赵佽吗?”
他略微睁眼睨了姜稚鱼一眼,答道:“嗯。”
她深吸了一口气,又问道:“那现在您不杀我了,是不是和齐王不再是盟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