墙角那盏油灯的光照在他脸上,把他的五官从黑暗中一点一点地勾了出来。
清秀的眉目,挺直的鼻梁,薄薄的嘴唇,眼尾微微上挑,嘴角天然地微微上翘。
姜稚鱼纵使再眼拙,也认出来眼前的人是谁了,她惊讶地嘴巴微张,根本不敢相信眼前的这个人居然是他。
姜稚鱼道:“怎么是你?”
她双手揉了揉眼睛,这个动作在那人的眼中显得颇为搞笑蠢萌,他居然侧头轻笑起来。
殷九千道:“怎么就不能是我?”
殷九千纡尊降贵地瞧了瞧她所处的环境,以及像一只小奶猫一样裹着破旧棉被好像还有些瑟瑟发抖的姜稚鱼。
他不客气地上下打量了她几圈,随后开了口,那声音细软柔棉,在这安静的牢房里听起来像是春天里融化了的冰,让人似乎看到了希望一般。
殷九千的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尾音也跟着微微上扬,道:“世子妃,本座今日闲来无事,来这大牢里瞧瞧你。”
姜稚鱼不敢松懈自己的神经。
游戏里之前就对这人下过判断,殷九千阴晴不定,心狠手辣,此次出现在牢房里,不知道是敌是友。
姜稚鱼冷声道:“瞧什么,我有什么好瞧的。”
殷九千依然保持着刚才那副温柔贤惠的模样,继续自顾自的说道:“本座让府里的厨子做了几样小菜,想着你在牢里怕是吃不习惯牢饭,顺路带过来给你尝尝。”
说完了,殷九千像是逗宠物一样嘻嘻一笑。
对,这就是姜稚鱼觉得最不舒服的地方。
他殷九千平白无故来这顺天府的大牢做什么,她姜稚鱼的身上也没有什么东西是他能看得上的。
镇南王府和九千岁素来井水不犯河水,他没必要特地跑一趟。
是攀交情?还是来看笑话的?
姜稚鱼心里给自己壮了壮胆子,继续冷言冷语道:“你来做什么?”
没想到殷九千也不生气,嘴角勾着笑意,道:“哟,还挺生气?我来看你,你不高兴?”
高兴个屁。
看见你能有什么好事。
但是姜稚鱼不敢说啊。
他殷九千能爬上这个位置,必然是有过人的手腕和背景的,他深夜造访甚至都没有惊动王推官。
难道是来秘密灭口的?
姜稚鱼惊恐的汗毛都竖起来了,整个状态就是要暴走的模样。
殷九千不知道为什么,一点都不生气。
他把食盒的盖子一层一层揭开。
第一层是四碟精致的小菜,凉拌鸡丝、蜜汁火方、琥珀核桃、翡翠黄瓜卷。
每一样都用白瓷小碟盛着,碟沿上绘了极细的银边。
奇了怪了,全是她爱吃的。
第二层是一壶温好的黄酒和两只白瓷酒杯,酒壶的壶嘴上还冒着极淡的热气,黄酒里大概加了姜丝和枸杞,在油灯下泛着琥珀色的光泽。
第三层是一笼还冒着热气的五福临门馉饳,馉饳的褶子捏得均匀细密,顶上的五瓣花口被蒸汽催得微微绽开,露出里面粉灰色的玫瑰馅心。
姜稚鱼一看那熟悉的馉饳,惊讶地脱口而出:“你……你怎么去我铺子啦?!”
殷九千笑得很贼,但也很温柔,道:“不然我怎么知道世子妃被人抓来这顺天府了?”
也对,她姜稚鱼有什么本事,能和他成为敌人啊,根本不够格。
他殷九千捏死她怕是比捏死一只蚂蚁还容易。
所以殷九千应该是想拉拢镇南王府,所以特地来看她的?
一想到这儿,姜稚鱼防备的心和紧张的思绪跟着稍稍放松了一些。
他把馉饳端出来搁在她面前的小锦桌上,又把两杯酒斟满,推了一杯到她那边,自己端起另一杯在指尖慢慢转了转。
琥珀色的酒液在杯子里轻轻晃荡,在桌面上投了一小片颤颤巍巍的金色光斑。
他把酒杯举到鼻端闻了闻,然后朝她举了一下杯,嘴角的弧度弯得更深了些,声音里那种轻飘飘的笑意又浓了几分,像是在说一件顶有趣的事情。
“吃好喝好,死前做个饱死鬼,也不枉来这世上走一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