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稚鱼看着他的背影和王推官一起消失在了走廊的尽头。
她低下头看着手里那块还留着他余温的帕子,眼眶不知道为何又开始湿润了,她将帕子贴在脸颊上,闭上了眼睛。
就好像夏凛汌陪着她一样。
夏凛汌离开之后,姜稚鱼心中大石终于放下,神经得到了放松,居然攥着帕子靠在墙角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等到天变成墨色,进入深夜,姜稚鱼才因为地牢的寒湿而醒了过来。
不知道现在是几更天了。
天窗外的那一小方块天空已经被浓墨染成了黑色,连那一弯细细的月牙都快移到天窗边缘快要看不见了。
走廊里的壁灯被值夜差役调暗了些,只剩下一排昏昏欲睡的火苗在灯盏里有气无力地燃着。
远处偶尔传来几声更夫的梆子声,隔着几重墙传过来,声音闷闷的听不太真切。
算了,反正她在这牢房里知道时间也没有意义。
她被地牢的寒气冻得哆嗦了几下,这才发现牢房门内被人递进来了一床旧棉被。
现在已经无暇去思考这棉被究竟是她这个嫌疑犯的基本福利,还是王推官的照顾,又或者是迫于镇南王府给到的压力所以才有的特别关照。
姜稚鱼在牢房里简单找了一块干净的地方,铺上所有的稻草,然后将棉被盖在身上,手心里依然攥着夏凛汌给她的那块帕子。
好像只有攥着什么东西,她才觉得有希望。
油灯还在墙角的小方桌上烧着,火苗已经矮得快要贴到灯油面上了,那火光在灯盏里轻轻跳动着,偶尔爆一个极小的灯花,发出一声几乎听不见的噼啪。
闭上眼睛打算将这个难熬的夜晚睡过去,但是这「床」硬得她根本睡不着,索性翻了个身,面朝着带有天窗的那一面墙。
牢房的地砖又硬又凉,还带着寒气,虽然已经盖着一床棉被,但那寒意还是能从四面八方渗进来。
其实她不笨,大概也是能猜到是谁的。
赵佽做得这么明显,很难把他排除在外。
只是现在没有指证赵佽的证据,而她姜稚鱼成为了此案所有证据的「指定」犯罪嫌疑人。
看来在这古风游戏里想要平平安安通关回家,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啊。
她将夏凛汌给的帕子垫在稻草上,假装有一个枕头,随即自己枕了上去,帕子上还残留着淡淡的冷檀香气,但这牢房里更多的,还是那股挥之不去的霉味。
真希望这场噩梦快一点过去。
没一会儿,她的呼吸终于慢慢变得平缓了一些,攥紧的手也微微松开,意识开始一点点地往混沌的深渊中沉下去。
牢房的走廊里忽然传来了脚步声。
姜稚鱼一下子就被惊醒了,难道说这是要半夜审问犯人?
这些骇人的情节电视剧里也没少演。
她也没少看,深更半夜搞偷袭,多半没好事,肯定是要她的小命。
早知道有这等遭遇,就好好看看网上的宫斗帖子了,总比现在脑子一片空白的强啊。
那一阵的脚步声忽然戛然而止,但唯有一个极轻的脚步还在继续往她这里走。
最终这个脚步声停到了她的牢房面前。
姜稚鱼愣是吓得没敢看,一头蒙进棉被里,“我不知道谁派你来的,但你要是敢伤害我,我夫君一定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她颤抖着的声音发出的威胁毫无威慑力,倒是换来了那人的几分轻笑。
一阵极细微的金属碰撞声后,钥匙在锁孔里转了一圈,咔嚓一声,干净利落,锁开了。
姜稚鱼从棉被里探出了一双眼睛,她看见牢门被轻轻推开,门轴发出了一声极细微的吱嘎,从外面走进来一个衣着华丽的男子。
那人身形修长,站在牢房的门口,背对着走廊里昏暗的壁灯。
他的身影被壁灯从背后打过来,在他身前投了一道极长的影子,影子从门槛上滑进来,一直拖到她的前面。
姜稚鱼有一瞬间的生气,这人在故弄玄虚什么?
那人穿了一袭玄色长袍,他的外罩与大氅同色,衣料上没有绣任何花纹,但料子本身的水波纹在昏暗的灯光里若隐若现,随着他跨进门槛的动作,水波纹在他的肩膀和袖口上流动起来,像夜色里被月光照亮的一小片深潭。
他一只手拢在袖子里,另一只手提着一个暗红色的雕花食盒。
食盒很大,一共三层,每一层的盒盖上都有精细的雕花,提在他手里却像是没什么分量。
他的手指修长而白,白得在昏暗的牢房里几乎透明,都快能看见手背上淡青色的血管像地图上的细流一样蜿蜒分布。
那人的手指上套了一枚白玉扳指,玉质温润如凝脂,没有一丝杂质,在油灯下泛着柔和的光晕。
他跨进牢房的时候微微低了低头,避开了门框上方那道横梁,然后直起身来,不急不缓地走到手下刚刚摆放进来的小锦桌前。
那人把食盒搁在桌上,伸手拢了拢大氅的领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