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凛汌今日不在府内。
他今天去了城外的大营,和几个副将商议边关换防的事。
程君归站在沙盘对面,刚拿起一根竹竿要指给他看新的粮道走向,沙盘上的令旗插了一半。
一个亲随从帐外大步走进来,脚步快得把帐帘带得翻卷起来,等走到夏凛汌的身边,马上附在他的耳边说了两句话。
夏凛汌手里的令旗“啪”地一声断在了掌心里,现场的人都吃了一惊。
程君归瞪大了眼睛满脸不可置信道:“我滴亲娘诶,老夏你受啥刺激了?”
那竹竿生生裂成了两截,断口上的竹刺扎进夏凛汌的虎口,刺进肉中的时候,一粒细小的血珠沿着竹刺的边缘渗出来,凝在他的虎口上。
但是他浑然不知。
夏凛汌眉头紧蹙,眼眸中泛起了浓厚的杀气,在场所有人更加不敢说话了。
程君归手忙脚乱的让手下去唤军医来包扎,
没等消息传出这个营帐。
夏凛汌当即把断旗往沙盘上一搁,转身大步走出营帐。
帐外的亲兵正在给马刷鬃毛,看见世子爷掀帘出来,亲兵赶紧小跑着将夏凛汌的马牵了过来。
他翻身上马的动作一气呵成干净利落,还不待坐稳,缰绳在手腕上绕了两圈,猛地一夹马腹,那匹赤兔骏马长嘶一声,前蹄腾空,马蹄铁在营门石板上溅起一串火星,箭一般冲出了大营。
从城外大营到京城东门,快马也要走大半个时辰。
夏凛汌一路不曾收缰。
他的玄色斗篷被秋风灌得鼓起来,在身后猎猎作响,像是一面被暴风撕扯的旗帜。
马蹄踏碎了官道上的碎石和枯叶,道旁田地里的农人直起腰来看着那匹快马从眼前掠过,只看见瞧见一团玄色的影子和马尾巴被风拉成一条直线。
夏凛汌策马冲进城门的时候,天边的暮色已经沉了下去。
城墙上的火把刚刚点燃,橘红色的光在他的铠甲上滑动,像一条被风吹皱了的河。
他的马从东街口冲进来,马蹄踏在青石板上,溅起一串湿漉漉的水花,在火把光里亮得像碎银子。
路边的小贩被这阵势吓了一跳,手里的糖葫芦差点掉在地上,还没来得及骂出声,那匹马已经从他眼前掠过去了,只剩下一道被风拉长的、模糊的影子和一串越来越远的蹄声。
顺天府值房的差役正在整理当日的文书,正把一叠一叠的案卷往木架上码。
他听见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蹄声由远及近,在府衙门口戛然而止,然后是马鞭甩在空中的一声脆响和马打着响鼻的粗重喘息。
差役刚抬起头,就看见镇南王世子夏凛汌正大步跨进了顺天府的大门。
差役道:“世子……让小的为您通传……”
夏凛汌浑身上下都写着「不好惹」这三个字,差役瞧见他的装扮,想必应该是听说了自己夫人被抓来的消息才从军营里赶来的。
又瞧见他腰间佩的剑没有解。
按规矩,进顺天府衙门必须解剑,这条规矩在正门旁边的告示牌上写得清清楚楚。
差役欲言又止地想上前提醒,但看着夏凛汌浑身充满戾气,眼中的寒意不减,又不小心瞧见了他虎口处已经变成暗红色的带血伤口。
还是觉得自己小命要紧。
夏凛汌径直走到正堂,才对值班差役说道:“镇南王府世子夏凛汌,求见王推官。”
王推官从后院匆匆赶来的时候手里还拿着一份没批完的公文,公文上不小心沾了一块墨渍,是他刚才听到通报的时候毛笔从手里滑下来蹭上去的。
哎呀,这一页又要重写了。
他也没想到,前脚刚把夏世子的夫人“请”进了顺天府,后脚这夏世子就跟过来了。
罢了罢了,该来的总归要来。
王推官把公文往桌上一搁,先让人沏了壶热茶端到侧厅,然后让人把夏凛汌请了过去。
侧厅不大,四壁挂着几幅山水字画,中间一张花梨木的八仙桌,桌上搁着那壶刚沏好的龙井,茶香袅袅地升起来,在两个人之间飘成了一层极薄的雾。
夏凛汌没有坐,他把斗篷解下来往椅背上一搭,腰间的剑鞘磕在椅子扶手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随后将剑拿下,放在了桌上。
他站在桌前,虎口的血已经凝固,形成了暗红色的血痂,他将武器解下,无非只有一个诉求。
“我要见她。”
王推官颇为为难的样子,沉默了好一阵子。
他端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热茶,看似倒茶其实是在思考,所以他倒茶的动作很是缓慢,茶水在杯子里快要到七八分满的时候,他才停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