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凛汌走到窗户前,抬手将其合上,随后走到姜稚鱼面前,将人揽进怀里,下巴搁在她的肩颈处,轻轻磨蹭,像是在寻找某一种慰藉,神色颇为担心。
他低下头看了看桌上那张刚才用炭笔画得密密麻麻的纸,目光从「齐王」移动到了「镇南王府」,最后定格在了个小小的「姜姜一碗」上。
夏凛汌慢悠悠地开口,但每个字都带着一种咬牙切齿与狠厉,又沉又实,道:“他要什么冲着我来,想拿你当突破口,这步棋他走错了。”
片刻,他顿了顿,抬手用指尖轻轻碰了一下姜稚鱼耳后垂下来的一缕碎发,他将这碎发别回她的耳后,指腹上的温度留在她的耳廓上。
惹得姜稚鱼一阵战栗。
他又将人往怀里拢了拢,看着天窗外的枯树枝和深黑色的天空,月牙很细,挂在枯枝缝隙里像一枚被人遗忘的银钩子。
“他要真是先帝的儿子,我给他皇家三分薄面,他要不是,那我镇南王府的兵镇守边关二十年,也不差护一次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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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月的十五刚过,京城的冬天感觉更冷了。
屋檐上挂着冰凌,一根一根的,在日光里亮得像倒悬的剑,姜稚鱼正站在店门口送最后一位客人。
那人穿着一件半旧的灰棉袍,走之前回头看了她一眼,说道:“姜娘子,你这馉饳真是越做越好了,我娘吃了你那个枸杞红枣的,连着睡了三天好觉。”
姜稚鱼同客人客套了两句,就见王推官带着一队差役从街头那端走了过来。
王推官等人快步走到她的面前,站定之后,用一种无奈但公事公办的语调说道:“世子夫人,下官需要您跟我走一趟顺天府。”
姜稚鱼不解地看着他,她打算问问清楚再做决定。
她问:“什么案子?”
王推官叹了口气,没有回答,但是他从袖子里摸出一张纸来,展开递了过去。
姜稚鱼看着这顺天府的公函,上面写着她的名字,身份,以及罪名。
“以次充好,掉包药材,自导自演。”
她略微震惊地看向王推官,怎么都不敢相信自己从受害人变成了嫌疑犯。
王推官道:“人证物证俱在,世子夫人请随下官走一趟吧。”
他的声音还是低低的,但是眼神里却是有一种担忧,姜稚鱼瞬间明白了几分,在绝对的人证物证面前,王推官也只能按章办事。
店里的伙计们全都涌了出来。
宝婵挡在了姜稚鱼的面前,同上次齐王来的时候一模一样,她张开手臂,把姜稚鱼护在身后。
宝婵道:“大人,少夫人绝对不会做这种事的,而且我们才是受害者啊,怎么能说少夫人是中饱私囊,自导自演。”
她的声音在发抖,还带着一点哭腔。
王推官瞧了一眼宝婵,又看了看身后一些看热闹过路的行人和解放邻居,叹了口气,重新将目光收了回来,落在姜稚鱼的身上,“世子夫人,下官只是带您回去问话,不是定罪,查明之后自当放人。”
姜稚鱼把手搭在宝婵的肩膀上,轻轻拍了拍算是安抚。
宝婵这才回过头去看她,她的眼眶红红的,像是要哭出来一样。
姜稚鱼道:“没事。”
她的声音既温柔又带着坚韧的力量,给了在场所有的伙计一颗定心丸:“我去一趟,很快就回来。”
她把手从宝婵的身上收回来,从袖子里摸出一块帕子,递给宝婵,道:“把眼泪擦一擦,别叫人看笑话。”
姜稚鱼说完这句话,转过身,跟着王推官,走进了那一队差役之中。
随后,她站在王推官的身旁问道:“赵四被抓了吗?”
王推官道:“是,之前我们不是已经查出他是受人指使才将你店铺中的药材掉包以次充好吗?也供出了背后打钱之人,和我们调查出来的结果别无二致。”
王推官看着姜稚鱼迫切希望知道真相的眼睛,还是将事情的经过告诉了她。
赵四是在城西他外甥家里被堵住的。
本来没有确切的证据抓他,但他做贼心虚,跑了些日子,先是藏在乡下,躲在香河县一个远房表叔家里。
那个表叔养了十几头猪,赵四就睡在猪圈旁边的柴房里,每天闻着猪粪味啃冷窝头。
藏了大半个月之后他实在受不了了,又觉得风声应该已经过去了,就偷偷溜回京城想拿几件厚衣裳再跑远些。
他是在城西土地庙后面的小巷子里被蹲守的人认出来的,正好还偷别人钱袋子,顺天府的人找到机会就把人逮了回来。
顺天府的刑房里,只点了点着两盏油灯,灯光昏黄,把墙上挂的那一排刑具的影子投在对面的墙壁上。
铁链、夹棍、皮鞭、烙铁,每一件刑具上都沾着陈年的污渍,在灯下泛着暗淡的冷光。
角落里那张刑凳的四条腿被固定在地上,凳面上有几道深深的凹痕,是长年累月被人抓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