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要我怎么做呢?”姜妍也几乎叫喊起来:“被人发现然后我们一起完蛋吗?至少这样你是安全的,至少这样你还可以过几天好日子,难道还会比在贫民窟更糟吗?”
“看到你这样,我宁愿在贫民窟为你赎罪。”她说,将脸撇到一边。
姜妍听芸佩这样说,也寒心了,她的崇高的道德像一堵凿不开的冰墙,高高地矗立着,无动于衷,唯有对付自己的女儿。
“你要怎么说随便你。反正今天是一定要离开的。”姜妍说,自顾自就去收拾行李。
芸佩撇着脸站在一旁,任由泪珠滚落着。
姜妍将衣服铺盖囫囵起来,其他的东西都不要了,见芸佩果然没有随她走的意思,便挽了她的手臂,芸佩猛地把手一洒。
“你做出这样的事!你还是人吗?”
姜妍也受够了,陆邈随时都会来,不由迫起声喊起来:“没错,我不是人,我是畜生!你骂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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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诩把文件往桌几上一丢,看看时间,起身踱步到窗前。
任远挨着沙发站着,也看看时间,道:“姜小姐那边的事都处理好了。”
“她真那样做了?”陆诩问,映着窗外一片叆叇的夜色,像是晕了墨一般,已然模糊得不能再模糊了。
“她的母亲我已经安顿好了,那样子看着也真是可怜。”任远说,话语中抱有几分不赞成。
陆诩心里却是一团心事,听了任远的话,心中更荒芜了。
任远到底不懂,身边有这么一个痴情于自我歌颂的女人,够多么麻烦和危险。到现在了,他还不是一直在给那个死去的母亲收拾醉摊子?她纵情高歌地把自我升华掉了,丢给他一个难堪的身份,然后恰到好处地死了,她的历史尘埃落定了,罪证却延续了下来,呵,偷情偷出来的,简直连私生子都不如。
她说起自己总是美丽、高尚而悲哀的,她自己也觉得自己很悲哀,因此格外腔调起来。陆诩生平就最恨他母亲这种为人,两手攥满糖果,却要为没有得到的牛奶而哭泣。没有一点余地,没有一点商量。其实宋晴雯也沾点他母亲的影子,仿佛一切行径可以因为一句“我爱你”就合理化了。这是弱者最高明的绑架与要挟。
反而像姜妍这样的女孩子,从小什么都见惯了,对于人性不抱有非分的期望,待人接物要有容让得多,也从不妄想改变别人。
“你还是较为理想化。”他微笑,拍拍任远的肩膀。
任远也泛起一丝奇异的微笑,“你似乎对姜妍那个女孩子多一些好感。”
“我欣赏她身上那股劲儿。只要认定的事,就一定会去做。”
“也是,这样精神层面弑母的行为,全世界都会指着鼻子骂,她竟然一点都不在乎。”
“你还是不够明白,敢于打破规则的人才有机会反转。所谓规则,那只是上位者建立稳定队伍的工具。”
任远心想,所以你的母亲才会走得那么快。不过留着她也迟早是个祸害,也许陆诩早就希望她死了。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对于陆诩的冷情,任远很快就接受了。一个人手底下要带那么多人,不把自己摘出去,怎么保障兄弟伙的利益?将来还怎么接管陆氏?也许本质上他们都是一类人。本来吗,人只有经过了利益与欲望的考验之后,才有资格标榜自己。
“陆邈那边我也谨慎地处理过了,他不会发现的,至于姜妍从前接触到的人——”任远靠近又一步,低声道:“都解决干净了。”
“谁做的?”
“她自己。就在那个女人埋头数钱的时候。”
“哦?”似笑非笑的,“她敢吗?”
“不是第一次了,她自己说的,‘上一个是你弟弟,下一个是你儿子。’”
陆诩没再说什么,任远知道他的意思,手上不沾点血,他们用着不放心。说起陆家的事,也是有些传奇性了,任远进来的晚,据说最开始跟着董事长的那一伙人,为了绑定利害关系,死心塌地地效忠,第一件事就是去杀仇。当然后面事业越做越大,渐渐转型成阳光下的产业了。
“宋小姐一直在联系你,电话都打到我这里了。”末了,任远补上一句。
“就说我不在。”陆诩有些头疼。
“宋小姐对你倒是死心塌地的,也算是个好女人。”
陆诩一听就笑了,“好女人和好男人一样,是顶无用的人。什么事都做不了,只好评个优秀奖了。”
两个人都笑了,任远想这就是陆诩的好处,无耻都摆在明面上,这也是姜妍的好处,有她这样量级的存在,倒还能显出别人是个人,就像“歹毒妇人心”一样,“无毒不丈夫”反而冠冕堂皇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