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素按照伊娜的交代用杵臼捣碎草药,倒进砂锅,再倒入清水搅拌,之后依次加入其他中药。
最后盖上盖子,放在小炉上先大火煮沸,再文火慢煎,半个时辰后再倒入清水,持续先前的步骤。
煎药过程实在无聊,裴素托腮拨着脱水的草药渣,心想自己也算个伤号,怎么非得抓他来煎药,一煎就是好几天,都给他煎成中药味了。
他承认自己那晚玩的挺过火,也承认苏赫的特殊体质将他滋养的很好,情到浓时竟有源源不断的灵气从他肌骨流入自己丹田。
干涸已久的丹田怎能忍受这种诱惑,更何况裴素向来不会亏待自己,无所顾忌地索取,而苏赫也心甘情愿用血肉滋养他。
遍体鳞伤的身体恢复如初,丹田充盈的灵力在经脉中流动,告诉裴素现在就可以冲击筑基,但他还是强行按捺住冲动。
此方天地灵气不足是第一个原因,第二个原因是情况不明,贸然筑基太过危险,第三个原因是个变量,裴素也不好预料,只能先做好十足准备。
总而言之,裴素体验良好,另一位却没他这么舒服。
先是用眼睛换回裴素一条命,后面又用血疗愈他身上的伤,再后面又纵容他犯上作乱,杂七杂八加在一起,导致苏赫一回来就直接昏迷了。
苏赫昏迷这事闹得朔月村的大家心都跟着提起,他们从来没想过苏赫竟然愿意为裴素做到这种地步。
看望苏赫的人来了一茬又一茬,他们大多情绪不佳,抱头哭做一团,尊重苏赫选择的同时又心疼他的选择。
裴素应付不来这样的场面,老老实实待在外头煎药,留他们自己排解情绪。
小砂锅热气袅袅,裴素清理干净桌面,药终于煎好,倒上一碗乌漆麻黑的中药,搁在边上的托盘里,等阿里木端走,他今天的工作就告一段落了。
只不过今天貌似要加班,因为苏赫醒了。
裴素进去前,阿里木跟拉格特地拉住他在角落小声叮嘱。
阿里木:“宿青,你进去不要说太多关于眼睛的事,你就好好陪着他,多跟他说些其他有趣的事,对他好点,知道吗?”
拉格更为直白:“宿青,苏赫的眼睛是为你挖的,你必须得负责,现在苏赫的指望就是你了,你别想杂七杂八的,踏踏实实跟苏赫好好过日子知道吗?”
被委以重任的裴素端着药碗进入房中,扫视一圈,人还挺多。
伊娜古丽都在,村长坐在床榻边握住苏赫的手老泪纵横,鬓边的头发花白,像一夜间苍老了好几岁。
边上还有村里其他人,裴素见过,都是跟苏赫关系好,一起狩猎的朋友。
他们见裴素进来,欲言又止,但谁都没说话。
阿里木跟拉格在后面推了裴素一把,裴素思量了一下,把药碗先搁下,他们扬声道:“苏赫,宿青来看你了。”
倚在阴暗角落的少年闻声而动,小心翼翼往前摸索,白得透光的面容浮现在浅薄的阳光下,他相较之前瘦了太多,神采飞扬的少年意气仿佛褪落至不知名的角落,五官轮廓过于冷厉。
大家肯定不会等苏赫一路摸过来,伊娜带着裴素来到苏赫跟前,拉起他的手放入苏赫手中。
苏赫抓紧裴素的手,露出自醒来后的第一个笑容,可惜面对的那边是古丽。
村长柱着拐瞧着这一幕心疼的直抹泪,他真心实意把苏赫当亲孙子疼,不然当初也不会冒着大不韪为他祈求神迹。
他从没想过自己最疼爱的孙子又变回如今这鬼模样,他明明是最怕黑的孩子,可从今往后他的世界再无光明。
“爷爷,我没关系的,不用为我伤心,我很好。”
苏赫抓住裴素的手沿着手臂一点一点依偎进他怀里,循着眼泪的气味望向村长,露出真心实意的笑容,眉眼的阴郁都散去不少。
村长更心疼了,眉头打结始终松不开,伊娜怕他老人家太伤心伤了身子,耐心劝着他先回去,让小两口叙叙情。
村长还是不肯,苏赫回身抱住村长,摸着他扎人的胡须,跟小时候在村长怀中揪着胡须玩闹时一样,笑着说:“村长爷爷,你放心,只要有青青在,我一定会幸福的。”
直到离开村长还是不放心,拉着裴素絮絮叨叨说话,裴素一直点头,脖子都要折断了。
村长离开后伊娜便招呼着其他人离开,给裴素和苏赫腾出空间,大家也都心照不宣,各自告别。
不一会,屋里只剩下裴素跟苏赫。
苏赫看不见东西,感受到周遭似乎安静许多,倚在裴素肩头小声问:“大家都走了吗?”
裴素用肩抵开苏赫,苏赫愣在原地,手指抠着被枕,不敢动也不敢问,直到裴素重新搂住他的腰,呼吸才变得平稳。
他揪住裴素衣袖的一角,指甲盖大小,努力让质问显得不那么咄咄逼人。
“你刚才,干什么去了?”
裴素端着药碗吹凉勺中苦涩的药:“给你端药去了,我煎的,你尝尝。”
他抬起勺子一勺一勺喂给苏赫,苏赫很乖,不喊苦也不喊烫,一口一口把药喝完,喝完后重新窝进裴素臂弯,仿佛在借此汲取什么名为爱的温暖。
裴素没有这种东西,却也由着他亲近,圈住项颈,亲亲他的额发,手指在小辫子上摸了个空,银灰铃铛早已不翼而飞。
祭祀宴过后就没见他戴,被……拿走了吗?
他神情不变,语气温柔:“伊娜姐姐说我们的亲事等日子太平了再办,那些怪物还在林子里逃窜,大家正齐心协力把他们清理干净。”
苏赫脸埋在他怀里,声音闷闷的:“你要去帮忙吗?”
“我不去,在家陪你。”
苏赫有点小开心,具体表现像小狗狗一样蹭蹭裴素下巴,抬头还想亲亲他,又怕自己这样会不会惹裴素不开心,踌躇着不敢动。
裴素主动挑起他的下巴,亲吻他的唇线,勾带出舌尖,像拆开糖纸一样慢悠悠,里头甜蜜的果实不需要他完全拆开就落入唇齿。
等反应过来,苏赫浑身无力伏在他胸膛前喘息,裴素理着他的发丝,用哄人的暧昧语调说:“在我故乡成亲前有个习俗,需要用新人的血书写婚书。”
相似的美丽红羽交颈摩挲。
“可以给我你的血吗?”
……
一个无伤大雅的谎言,裴素轻而易举就得到别人梦寐以求的鲜血,用它来重新书写斗转符再合适不过。
之前一战,裴素对自己的实力有了更清楚的认知,单单依靠禁制还是不行,自己根基太弱稍不小心就会被反噬,这在残酷的修真界几乎是致命的。
若是斗转星移符阵完成或许也不会受这么重的伤,可惜自己改良符箓废了不少灵力和时间,斗转符需求数量又太多,自己一时间无法全部书画完。
经此一战他也发现自己目前的实力还需更强劲斗转星移符阵加持,而强化符阵需要更多灵力以及更好的绘符材料。
恰好现在这两个条件裴素都能从苏赫身上得到满足。
不过裴素的构想并不仅限于此,所以要了一滴苏赫的心头血,凝聚一个人全部精气神的精血,珍贵无比。
本以为会费些口舌,没料到苏赫想也没想就剜下一滴在碟子里,甚至还不是一滴,好多滴,那把短刀刀尖一小截没入胸膛,苏赫却只望着他,专注的模样叫裴素都险些以为他要将心脏都剜给他。
裴素本打算用银针取一滴,苏赫下手太快太狠,他都没来得及阻止。
大病初愈又取心头血导致苏赫这些天一直没什么精神,总掖在被中沉沉睡着,像藏在被枕中的脆弱月色,一点颠簸就会碎去。
裴素趁这段时间祭炼了那碟心头血,化为一颗晶莹剔透的血珠,攥在手中跟红宝石似的。
有了更强劲的底牌,裴素心情都好了不少,他愿意对一个人好的时候,真可称得上是全天下最温柔似水的情郎。
哄着你,爱着你,陪着你,你稍稍偏头,他身上安宁的气息如影随形,赋予你阳光明媚的世界。
“……这是我的名字么?”
苏赫坐在裴素旁边,他面前铺开一张黄麻纸,黄麻纸上是鲜血绘制的符文。
窗户缝隙泄入的浅淡阳光打在苏赫颈窝,像照亮了一块冷玉。
覆于双目的布料并不透光,他安安静静低垂下巴,下巴尖也沾了一星半点的光,瞧着模样娴静极了,一点都不像苏赫,却让裴素无端觉得眼熟。
他瞧了眼窗外天光,继续跟苏赫混时间。
也不知苏赫从哪听说婚书要写两个人的名字,今天好不容易有了气色,央求着想看看婚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