朔月村这些天开始张灯结彩,大家兴高采烈准备庆功的酒水食物,村子中心堆砌起高高的祭台,祭台上的兽骨森然雪白。
一个接一个好消息带回村子,每个人眉开眼笑,哼着歌步履轻快地打点英雄们的欢庆仪式。
裴素不太懂这种祭祀顺带庆功的布置,饶有兴趣地观摩了一会,顺便帮忙打下手。
或许因为朔月村的神明与月亮密不可分,整个祭台被打磨的像一轮光滑的满月,还有村民不停往上倒水继续打磨,似乎要能照见人影才肯罢休。
祭台外堆着大小均匀的柴木,还没点燃,同祭台一般高,有人正不断往里填充稻草与木枝,争取让这个篝火堆看起来美观又盛大,注意到裴素看来,还友好地同他打了声招呼。
裴素点头回应,准备离开时不小心撞上一人,没等他先说话,那人抢先开口:“青哥哥,你迷路了吗?是不是没见过咱们村的祭祀宴?”
南嘉怀里抱着小酒缸,疾步小跑赶忙把小酒缸放在规定的地方,立马蹿回裴素身边,笑的很开心:“到时候你可不可以跟我一起跳月冕舞?”
裴素:“我不会跳舞。”
南嘉:“我可以教你呀,很好学的,你跟着我……”
“停停停!”
伊娜挤进裴素与南嘉之间,敲敲南嘉小脑袋瓜,不客气道:“你都没成年你跳什么月冕舞,自己跳跳就行了,找人跳小心你爹打你屁股!”
南嘉很不服气,特别是裴素在场,他得表现出自己的男子气概,决定抗争到底:“我就要找青哥哥跳,左右不过三四年的时间,伊娜婶婶你不能这么不讲道理!”
伊娜:“你知道你跟苏赫之间的差距是什么吗?”
南嘉更不服气:“是什么?”
伊娜:“小青叫我姐姐,苏赫也叫我姐姐,所以他们是同辈,但你叫我婶婶,你看这合适吗?”
南嘉哽住,看他吃瘪伊娜忍不住笑,推着裴素离开,边走边说:“好啦好啦,别总缠着你的青哥哥了,古丽给你的青哥哥做了身新衣服,趁祭祀开始前换上,到时候你也能看到。”
听到前面的话南嘉还想阻止,听到后面他眼睛一亮,同裴素撒娇:“青哥哥,那我在这等你哦~”
……
新做的两件衣服十分合身,古丽的手艺没话说,只不过在选择上犯了难。
一件藏青色,显得意气风发。
一件玄青色,更显深沉缱绻。
古丽喜欢藏青色,伊娜却更喜欢玄青色,她们拿不定主意,于是询问裴素本人意愿,裴素无所谓,乖乖等她们做选择。
后面伊娜给他整理饰品时临阵倒戈,选择藏青色,终于不用继续纠结,裴素欣然应允。
等整理完衣服出来,天已经黑了,村庄中的火光照亮天空一角,悠扬的乐曲在各个角落响起,往村子中心汇聚。
火把如流落在村庄的星子,四处流窜,大家高扬歌喉,咏唱热血沸腾的战歌,兽纹图腾在火光下喷张.。
他们的激动感染周遭,古丽接过火把融入人群,与其一起欢唱着,她向裴素招手,声音嘈杂,她不得不单手挡住一边,大声喊道。
“他——们——回——来——啦——跟——我——一——起——去——吧!”
……
整片朔月村都亮了起来,飘带似的火光往四周蔓延,逐渐逼近幽深森林,临近的鸟雀都被鼓声弦声震飞。
越靠近,自林中走出的熟悉的一张张脸越清晰,他们或疲倦或惊讶或兴奋……种种情绪交织,村长捧起玉似的月盘折下月光,为他们照亮前路,慈祥地说:“欢迎回家。”
他们沐浴月光归来,一身血腥皆被水华一般的月色洗尽,就连终日在林间奔波的疲倦都一扫而空,身体仿佛焕然一新,充满无穷力量。
“感谢明月垂照。”
纤瘦俊挺的少年站在最前低头,伸出右手置于玉盘之上,如水月华在他手中凝聚,晃晃荡荡没有具体的形状,形成拳头大小后忽地如水波荡漾开,触及在场所有人。
裴素伸出一根手指蹭掉肩头的一抹浅光,在光屑碎落的刹那,他的掌心莫名烫了下。
“神明已为你们清洗怪物的诅咒,不必担心,月光将永远照耀这片土地。”村长对大家微微一笑,“你们都是月光所爱的孩子。”
苏赫收回手,眉眼浮现一点笑意,待大家一起往村里走去的时候,收来目光,人群之中他一眼就看见自己心心念念的人。
他换了新衣服,内里是藏青色暗纹立领上衣,领口金线纹样漂亮,单侧斜披的宽大白袍自肩头至腰侧缝着蓬松的羔羊毛。
清风徐徐,他望着自己似笑非笑,些微热光照亮清黑眸底,真真是个明眸皓齿的清俊少年郎,黑发乌眸,肌肤白皙,不似尘世应有的美貌。
纤弱颈间叠坠的耀眼宝石仿若纠缠他坠入尘世的枷锁,缠缚在腰间的银纹腰带镶嵌着切割细碎的红宝石,边缘垂挂松石琥珀,搭配红金流苏,随脚步逶迤出流金色彩。
苏赫一时看呆了,直到裴素走到跟前也没回神,目光在他发间流转。
高束起的马尾被银环箍住,银环边缘还有细致的凹凸花纹,垂落的黑发侧边编有一条小麻花辫,青色线绳编的,可俏皮地落在肩头。
“古丽说这样瞧着好看,给我编了一条,你觉得呢?”
见苏赫目光灼灼盯着自己的侧编发看,裴素倾身几乎是贴着他的耳朵说话,呼吸吹得红羽动来动去。
苏赫脸上云霞弥漫,呼吸都重了几分,他想遮掩自己的无处安置的情愫,却被覆上肩颈的拥抱打断,他的宿青正逗弄他的耳羽,低声说:“我很想你。”
“我也很想你,特别想你。”
即使紊乱的心跳会被察觉,即使眼中的爱恋稠如蜜糖,即使自己努力克制还是忍不住收紧这个转瞬即逝的拥抱。
苏赫想,他什么都不在乎了,他就要这样跟宿青永远在一起,直到永远的永远。
“青青,你今天很好看,辫子好看,衣服好看,腰带好看,袖子好看,人也好看……哪哪都很好看,特别特别好看。”
苏赫磕磕巴巴夸赞着,贫瘠的语言让他无法说出更讨巧的话,翻来覆去都是那几句干扁的夸奖,可语气的真挚比任何夸奖都来的真实。
裴素耐心听他说完,点点头,拉起他的手向村子走去,苏赫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看,走快了四步同他并肩,手牵手一起走。
祭祀宴声势浩大,数不清的稻谷被抛到天空,落下却成了氤氲月光的稻花,花瓣花蕊都是玉白的颜色,美得不可方物。
村长抓起一把稻谷撒进篝火,顿时爆起星星点点的白焰,像揉碎的月光洒落尘世,点亮一张张热情洋溢的脸。
美丽的姑娘提起裙摆围着巨大的篝火堆翩翩起舞,鲜艳的耳羽划过纤细脖颈,卷折的裙摆是红蓝渐变的鎏金纹样,相连的云雷纹昭示吉祥如意,平安顺遂。
健壮的汉子们锤击鼓面,威喝震耳欲聋,阿里木脸颊充血站在祭台上挥舞鼓棒慷慨激昂地引领众人节奏。
嘭嘭嘭——
咚咚咚——
锵锵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