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们觊觎我们的眼睛，我们的血肉，我们的骨骸，它们贪婪又残忍，不过……”

苏赫牵来十指抵在自己脸侧，用唇边的笑暖着裴素冰凉的手指。

“我会保护你的，会一直一直保护你，直到永远的永远，青青……”

我爱你呀。

险些脱口而出的话语被陡然贴近的呼吸打断，此时他们之间只剩一个吻的距离。

他以为是他在引诱，但自始至终被引诱的也只有他。

散落的发丝流淌温情而昏沉的烛光，他所钟爱的人睫毛尖都流潋着美丽的容色，美好的不真实。

而苏赫确实得到了一个不真实的吻。

蜻蜓点水般。

“苏赫……”

手指抚到耳廓，将鲜红耳羽连同那颗漂亮的珊瑚珠一起收在手心，漫不经心把玩。

裴素没耐心了。

“你该睡觉了。”

借一个吻，迷惑少年全部心神，达成自己的目的，并不算亏本。

裴素抽出枕头底下的迷魂符随手丢开，被使用过的符箓半空消散，一点痕迹不留。

感谢之前结丹修士的以身试探，让他对苏赫的实力有了大概预估，所以这次还用上了迷魂符，蒙汗药搭配迷魂符，苏赫又对自己完全不设防，附加一个蛊惑性质的吻让迷魂符更好生效，体质再强悍也得老实睡去。

裴素坐起，头发有点乱，没时间打理，十一沉默出现，身上萦绕的阴气很重，腐烂气息加剧，受伤的肩膀从破洞处可见尸斑，半边手臂血肉枯槁如快要腐烂发臭的死尸。

十一将箭矢呈给他。

裴素端详箭矢，看了半天确认并无蹊跷，显而易见，有蹊跷的是射箭之人。

床榻上熟睡的少年以一个没有安全感的姿势蜷在被里，无意蹭了蹭枕头，似乎因为没蹭到希冀的温暖，松开的眉头微微拢起。

这人畜无害的模样，谁信他一箭就能把自己的元婴尸傀毁成这样，根本不合常理，不过对比那位五马分尸的结丹修士，稍微有点安慰。

裴素牵引十一体内灵气先将伤口堵住，再借玄阴玉源源不断的阴气丰盈手臂，他现在的修为无法完全修复元婴尸傀，只能暂时止住他的腐烂，要想完全修复还需离开这片空间去找骨血草。

收束灵力，裴素颇为心累。

他现在的处境跟那些被当成怪物的修士也好不到哪去，据伊娜所说，来此的外乡人无一例外都会神秘失踪，这相当于在自己身上安了个定时炸弹，什么时候爆炸，威力如何他都不知道。

十一融于阴影散去，裴素仍在思忖，目光落到苏赫熟睡的脸，指尖点在他的眼皮。

修士对朔月村民眼睛与血肉骨骸的狂热究竟因何而起？难道与离开此处的窍门相关吗？

凉薄的指尖在眼窝处流连。

要是现在挖出苏赫昭示神迹的眼睛，朔月村的神明会因此降下神罚吗？又或者，借用这双眼睛能为他指引一条离开此处空间的路吗？

裴素漫无目的地发散思维，当他意识到自己开始想象如何将短刃沿睫毛根探入其中完好地挖出眼球时，敲敲脑袋，及时收住，无奈一笑。

自言自语道：“这样可不好。”

……

第二天早上，苏赫欲言又止，没来得及等裴素醒来问清，阿里木先一步将他叫走。

第二次围猎行动今天出发，苏赫这些天因为专心照料裴素错过了消息，临到出发时间大家才想起通知他，刚通知就要走，时间很匆忙。

苏赫也不好意思再晚出发，只能怀揣心事给裴素留下纸条，背上行囊离开。

昨晚消耗大部分灵力止住十一的腐烂，裴素需要时间调息，奈何这里没有灵气供他调息，只好回归原始办法——睡觉，于是成功错过跟苏赫告别。

等他睡醒，才从留下的纸条上得知苏赫再次进入深林围猎的消息。

为了防止先前落单被袭击的事再次发生，裴素这次不得不暂时搬去跟伊娜住，阿里木也在围猎队伍中，他刚好可以睡阿里木的床。

这些天裴素很安分，南嘉却开始蠢蠢欲动，这会穿着袖口绣满小桃花的新衣，伸出双臂，五指按住袖口给裴素仔细瞧，兴奋地夸奖自己母亲的刺绣手艺。

裴素非常捧场地跟着夸奖，南嘉更开心了，想拉着他回自己家让母亲给他也改改袖口，绣些漂亮花样，裴素婉言谢绝，说：“不必了，古丽姐姐给我正做着新衣服，现在把这件衣服改了以后我不常穿了怎么办，那样就看不到漂亮的小桃花了。”

“可以看我呀青哥哥！”

南嘉挥舞双袖，抱住裴素手臂撒娇：“青哥哥，我可以做你的小桃花呀，多看看我就好啦！”

裴素被他逗笑，南嘉顺杆子往上爬，又邀请他去自己家吃饭，裴素点头应下，同伊娜说了一声，让她知道。

等吃完饭，裴素告别南嘉一家人，并没有先回伊娜家，而是避开人偷偷潜入存放修士尸身的地方。

他观察这里有几天，守卫不多也不严，或许是已经死掉的怪物对他们来说毫无威胁，所以没怎么在意，只是做做样子派些人守着，甚至门上都没有锁。

裴素耐心等到天再黑一点，倚着门框的村民看着渐暗的天色终于结伴离开，裴素等了会才

轻手轻脚推开门。

昏暗无灯的屋内，静立着一个大水缸，水缸上罩着木盖子。

裴素两指掐出一星火光掀开木盖，照亮里面。

一张怨毒的脸映入眼帘。

被箭矢贯穿的眼眶腐烂生蛆，另一只稍微完好的眼睛瞳孔发散扩张，他冷漠且恶毒地盯着裴素，截断的脖颈下是堆叠在一起的残肢断臂，被扯出稀巴烂内脏的凌乱的躯壳，最下方是流至干涸的血水。

对结丹修士来说，这死法的确凄惨了些。

裴素将那颗头颅抓起，直接搜魂。

凄厉的惨叫在耳边炸开，宛若吵嚷的虫蝇嗡鸣不停，嘶吼着、尖叫着、求饶着、咒骂着……最后被碾碎，魂飞魄散。

结丹修士死后若没什么秘法魂魄无法长存，此处又十分古怪，即使裴素当时用固魂咒留存了部分魂魄，但也只能供他读取一点记忆。

读取到的记忆大多破碎，只有零星几个片段能大致推断出北洲修士来了不少，修为都是结丹起步，各宗长老并不在此，他还看见几张熟面孔……

裴素丢回去用的头颅，稍加思索。

或许去林子里抓个新鲜修士搜魂是个不错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