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也得有命出去才行,不是吗?
高宇自己作死擅自离队,他只不过顺水推舟给他沾了些吸引妖兽的药粉,外围的两品妖兽灵力比肩结丹,一个打不过结丹修士,两个三个四个呢?
量他结丹中期也是双拳难敌四手,更何况现在正是妖兽暴动时期,沾了药粉的高宇怕是早就粉身碎骨了。
收到求救信号已经是三天前的事了,尹安岳特地拖拉了几天过来,他不信高宇这还不死!
思及此,尹安岳这些天的满腔怨气终于平复,愉悦地走过去,预备看到一具面目全非的尸体或者空无一物的草地,反正不论如何,他都会在这里宣判高宇的死亡。
结果他再次看到了那张碍事的脸。
高高束起的玄铁骷髅头冠泛着阴冷光泽,墨发齐整地披落,阴翳冷漠的五官蓄着深深的郁气,不见天日的苍白肤色映衬如幽夜鬼魅。
他穿着眼熟的深□□袍,鳞纹般虚幻的鬼火在火焰的照耀下跳动,藏于漆黑的衣袖间,左臂缠缚一串银灰色的铃铛,动起来没有声音。
他姿态悠闲,发丝微微湿润,一根红绳在腕骨上若隐若现,皆被藏于漆黑袖袍中,垂落的手指染着不知谁的血腥气,很白很冰。
“你……”
你怎么还活着!
尹安岳险些气跳脚地叫起来。
他绞尽脑汁,费尽口舌才拖延了三天,只求这人死无全尸,结果别说受伤了,他竟还如此风度翩翩,比之前还有气势些。
在尹安岳脸色骤变的第一秒裴素就知道他认识自己这张脸,视线扫过其他人,统一的黑色道袍,这群人似乎跟自己暂借的身份是同宗同门。
这可真不巧啊。
尹安岳以极强的意志扭转了眼中的怨愤,强撑起笑脸问道:“高师兄你没事吧?”
“无大碍。”
裴素言简意赅,这种时候多说多错,于是只用眼神回应众人,不多言语却自有一种压迫感,看得人不由自主绷紧身体。
最后还是有人受不了,一人递来疗伤丹药,一人拱手行礼,敛眉恭恭敬敬道:“高宇师兄,并非我等故意来迟,只是这些天妖兽暴动加剧,我等即使想早点来救师兄也是有心无力啊。”
“是啊是啊,尹师兄这些天也是心急如焚,片刻都没休息过。”
一人跟着附和,顺势还帮尹安岳刷了下好感,尹安岳冲他赞扬地点头。
裴素没接丹药,反而看向尹安岳,尹安岳被他看得心虚不已,总觉得高宇是不是察觉到他之前的布置,现在是在敲打他。
“高师兄,我们还是先离开吧,此地危险重重,先回宗门营地让医师看看,别落下什么暗伤。”
尹安岳佯作关切,对上裴素的眼睛后不着痕迹地别开眼,干笑两声,指向绘好的定向传送阵,道:“高师兄,你先请吧。”
裴素微微点头。
*
尸傀宗营地在一处阴气浓郁的山谷,两面山峰高耸,将天光遮挡,葱葱郁郁的树林投落的影子一层叠一层让人喘不过气。
营地四周插着聚阴旗,整片山谷的阴气流转到这里是宛若陷入只进不出的碗口,尽数吸纳进来。
这里最多的是没有生机的尸傀,他们统一双目无神,躯体僵硬,额头贴着朱砂绘的符箓,守护在营地边缘或跟在主人身后,没有言语,没有呼吸,没有心跳,只有绝对的服从。
裴素去的营帐在营地中央,他冒充的这个身份似乎是这里权利最大的人,他一出现许多人都强打精神恭维着,没有血色的脸上浮着虚伪的笑,每个人气质都如出一辙的阴恻恻。
他没有做出回应,步入营帐,随行的人已散去大半,只有尹安岳还在。
尹安岳自然不是为了关心他,他微笑着,直白地开口:“高师兄,你是我等的主心骨,这些日子你不在,师弟们惦记你,因此不小心耽搁了宗门任务,现下还差五十头妖兽,五天后我们就得离开这里前往阵眼进行维护,现在还需师兄帮忙出出力。”
“怎的,我不在的时候你连这个都做不好吗?”
裴素斟酌着开口,语气波澜不惊,不经意投去目光,果然看到尹安岳眼中几乎压不住的怒火,不过他还是很好掩盖住了。
看来这两个人关系不好,那就很好了。
裴素毫不客气地坐下,用下巴尖俯瞰尹安岳,说话不留情面:“救人救不来,宗门交代的任务也没完成,尹师弟这些天是跑林子里散步去了吗?”
尹安岳垂在身畔的手攥成拳,忍了再忍,绷紧脸皮,义正言辞道:“高师兄若是想怪我我自会认罚,但再怎么说这些事与师兄晋升乙等弟子息息相关不是吗?我也是为师兄着想啊。”
说到后面,他面上的笑愈发虚假,还不忘补充一句:“高师兄也不想别人知道你刚入此地就离队失踪,耽搁了围剿任务吧。”
裴素斜瞥向尹安岳,眼里没什么情绪,尹安岳低下头不敢对视,生怕真惹恼了他,要是高宇恼羞成怒,结丹中期杀他一个结丹初期也并非难事,宗门向来不缺争斗而死的弟子。
一阵沉默后,他听到头顶的声音说:“退下吧。”
尹安岳退出营帐,裴素一根手指扶住额头,思忖接下来怎么办。
辅助功能的易容可以保证大乘期以下修士无法识破自己的伪装,目前伪装成结丹修士对于他只有练气六重的修为来说是件极有风险的事。
不过风险与机遇并存,至少凭这个身份至少现在还是安全的,若能弄到玉简上说的通幽兽血液,离开指日可待。
打定好主意,裴素正打算打坐休养生息,结果营帐口响起一道哭天喊地的声音。
“高郎~”
那声音夹着嗓子矫揉造作,很是怪异。
他抬头望去,一个浓妆艳抹的青年公子冒冒然闯进来,哭哭啼啼地往自己身上扑,脸上抹的脂粉厚得吓死人,一张脸看起来惨不忍睹,跟登台唱戏的丑角似的。
裴素躲开了拥抱,却躲不开呛人的脂粉味。
他眼角重重抽了抽,心里有种不妙的感觉,果不其然下一秒就听见青年公子哭喊道。
“高郎,你终于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