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年公子手里捻着帕子,哭得那叫一个情真意切,撕心裂肺,将险些死了夫君的情绪刻画的入木三分。
脸颊的妆容被泪水晕出惨淡的白痕,稍一靠近就是呛鼻的熏香味,还混着不知名的奇异香气,裴素感觉自己的鼻子这辈子都没被这么折磨过。
青年公子娇滴滴走来,自以为千娇百媚地甩出一记媚眼,裴素不忍直视,却又碍于身份不得不直面他,被恶心得眼皮抽抽。
“高郎回来也不同人家说一声,这些天人家寝食难安,生怕高郎有所不测,若高郎真有所不测,定生死相随。”
他边说边可怜兮兮地抹泪,伸手似乎想抓裴素的手按到自己胸膛,让他感受感受自己天地可鉴的真心。
裴素以极强的毅力抓住青年不老实的手,克服心里的恶心感,神态温和道:“别说丧气话,我这不是回来了吗。”
青年公子眨眨眼睛望他,嘟囔着:“你回来人家就不能担心吗?”
裴素真有点绷不住,皮笑肉不笑道:“先让我休息下吧。”
“怎的,你要赶我?”
青年公子斜瞥他,不知为何总有种气势汹汹的意味,奈何他脸上脂粉太厚,看不穿真正的神色如何。
裴素忍了再忍,最后伸出手虚虚附上青年公子肩头,努力克制心底的反感,说道:“怎会,我留你都来不及。”
这话用尽裴素半辈子的演技,颜控的他从没想过命运如此多舛,自己刚舍了肃王府的莺莺燕燕,现在竟沦落至此。
“怎么了,高郎。”
青年公子关切的声音在耳畔响起,他离自己极近,裴素都能看到他上挑的凤眼,手指粗的眉毛,塌下的歪鼻梁,瘦得下凹的脸颊,以及脸上厚得吓死人的胭脂,貌似这么厚的胭脂还遮不住他脸上的斑。
嗬,真是丑得惊天地泣鬼神。
夜夜宿在美人堆的裴素着实被这副尊荣惊到了,他倒吸一口凉气,悄摸摸收回手,不着痕迹地后撤一步。
青年公子浑然未觉他的疏远,似乎还想腻歪,裴素温和地推拒着,话语不容拒绝:“这些日子我受的伤还没好,需要时间静养,你先离开吧,待我伤好再陪你说会话,可以吗?”
青年公子似乎很遗憾不能多跟他相处会儿,但因为是裴素的请求他也只好答应,依依不舍地迈出营帐。
待他离开,裴素脸上的温情轰然倒塌,痛苦扶额开始后悔自己的选择。
另一边回了自己营帐的青年公子刚一进来,立马垮下笑脸,随手布下隔音禁制,一脚掀翻书案,表情阴沉地从虚空中夹出一张小纸人,怒骂道:“让我装个涂脂抹粉的丑八怪就算了,他那个道侣又是怎么活着回来的,你不是说已经处理好了吗!”
越说柳牧舟的怒气越盛,周遭物品随着他发火开始震动,悬于空中久未落下。
小纸人被灵力束缚在指隙,怎么挣扎也挣脱不出,只好委委屈屈道:“我们引过去的至少是四只三品妖兽,那高宇不可能还活着啊。”
“那他就是回来了,胳膊腿一个没少完完整整地回来了,难道这点事你们都做不好吗?我要你们有何用!”
纸人抬起纸片手抱住纸脑袋,弱弱道:“少主,那我们再派鹤部来刺杀他?”
“还有这个机会吗!各宗修士现在都到了无暗幽林,你们若是不小心暴露了行踪我该如何交代,做事不带脑子的吗!”
柳牧舟按按气得狂跳的太阳穴,努力克制语气里的暴躁:“现在立刻撤出,一切事宜等我信号,此次任务不容有失。”
“是!”
“还有!”
纸人疑惑:“?”
柳牧舟面无表情将纸人撕碎:“这一年你的灵石补贴取消,还有以后再找身份伪装不准给我找断袖!”
稀稀拉拉的物品掉落,纸屑落地成灰。
柳牧舟抬头望向铜镜里那张歪歪曲曲的五官,涂上厚粉后愈发显现出惊人的丑陋。
他吐槽道:“……这个断袖还这么丑!”
*
裴素坐在榻上看高宇留下的功法。
尸傀宗的人不论做什么都依靠尸傀行动,但他并不会驱使尸傀,甚至连尸傀都没有。
原先那个高宇或许可能有,但他死后不受操控的尸傀究竟是跑了还是被吃了,裴素就不知道了,不过现在能确定的就是他需要一具可供自己驱使的尸傀,让高宇这个身份不至于太快露馅。
驱使尸傀首先需要一具灵力未散的已死之躯,最好是刚死没多久的修士,元婴最佳,往下修为太低品质不行,往上化神修士淬炼己身,除非是体修,否则死后皆会散为灵光,没有形体留存于世。
只论寻常情况,元婴最佳,特别是灵魂未散的元婴修士。
一个品质上佳的尸傀,首先原身修为至少元婴,其次尸身没有太大破坏,特别是丹田部分完好,最后修士灵魂完整存在,三者全齐,炼制若不出差错,尸傀必为上佳。
裴素思索了一下,光明正大地走出营帐,喊人传唤尹安岳。
正清点狩猎妖兽数目的尹安岳被叫来,他很不爽这种被当成下人使唤的感觉,不过形势比人强,他还是不得不低头,问:“高师兄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