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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弱冠贺卿误闯春园(一)[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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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轻的贺亭章觉得自己这辈子大概就这样了。

并不是不好。他二十岁不到,已是翰林院里最年轻的编修,文章写得也好,圣眷正隆,同僚们见了他,无论年龄都要称一声“贺年兄”。前程似锦,没什么可抱怨的。

只是有一件事,他说不出口。这件事在他心里盘了很多年,从少年时第一次发现自己对旁人的目光和别人不太一样开始,他就知道——他的情路不好走——不是“不能走”,是要藏起来,不让人知道。

他果真藏得极好。没有人知道小贺编修在夜里辗转反侧的时候,脑子里想的是什么人、什么画面。也没有人知道他在那些应酬场合,看着同僚们谈论谁家女儿美貌、谁家姬妾风流体态的时候,心里是空的。

他也有欲望,只不过安放欲望的地方从不在此。

某天散值后,几个同僚拉着他去喝茶。席间不知怎么聊到了京城的那家南(男)风馆,有人嗤笑,有人打趣,有人摇头。他的师相也在座,端着茶盏,语气淡淡的:“自甘堕落。”

在座的人都点头。贺亭章也点了头。他没有说话,端起茶盏,抿了一口。那天茶是很苦的,但他其实没尝出来是什么滋味。

他想,大概就这样了。一个人,一辈子,也不是不行。

那天他们回去时,天已经黑了。

他走夜路的时候,路边蹲着一个老人——不对,压根不像人。那东西穿着一身灰扑扑的袍子,头发乱糟糟的,身后却莫名发着光,手里拿着一个酒葫芦,靠在墙根底下,像是等了很久。贺亭章本想绕过去,那东西开口了。

“小贺编修,你知不知道你以后会嫁给一个狐狸精?”贺亭章脚步顿住了。不光是因为“狐狸精”,是因为“嫁给”。他站在原地,看着那东西。

“你认错人了。”

“没有。就是你。贺亭章贺玉岑,弘文二十六年进士,现任翰林院编修。你以后会当首辅,会改制,会被人骂,会被人夸,会……”那人顿了顿,似乎觉得泄露了太多天机,“然后你还会嫁给一个狐狸精。”

贺亭章沉默了一会儿。“你是哪个衙门派来的?”

“我不是哪个衙门的。”那人站起来,拍了拍袍子上的土,“我是神仙。你不信?”贺亭章当然不信。神仙不会蹲在墙根底下喝酒,不会穿得像个拾荒老头,不会用这些离谱的词汇。

他转身要走。

“哎哎哎,你别走。”那人追上来,“你不信是吧?那我让你看看。你想不想穿越到…十五年后,看看你以后的生活?”贺亭章停下脚步,回头看着他。他觉得荒唐,但他没走。他其实没有信,但是那个人说了“嫁给”。这个词在他心里炸开,像一颗石子投进死水,涟漪一圈一圈往外扩。他不知道自己想不想看。他应该不想。万一看到的是自己孤身一人、鬓发斑白(虽然十五年后还不至于)、在值房里干活干到深夜——那就是他预想过无数次的后半生。看了也没意义。万一看到的是别的……他不敢想。

“好。”他说出口的却是这个。

那人笑了一下,把手里的酒葫芦递过来。“喝一口。”贺亭章接过,看了一眼,葫芦倒是比这个人干净多了。抿了一口。不辣,不苦,不甜,像水。

然后,他眨了一下眼。

只是眨了一下眼。可睁开眼的时候,他已经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

眼前变暗了,似乎还是凌晨,模糊中能看见屋子不大,陈设简单,不像专门的卧房,但收拾得干净。榻不宽,他躺在上面,身上盖着被子,被子底下有一个人——准确地说,有一个人抱着他。

那个人从背后环着他的腰,脸埋在他后颈,呼吸很沉,还在睡。

十九岁的贺亭章僵住了。他不敢动。那只环在他腰间的手臂很有力,掌心贴着他的胃部,手指修长,骨节分明。黑暗中,他能感觉到那人的体温很高,隔着中衣传过来,像一堵暖墙。后背贴着他的胸膛,能感觉到那里很宽阔,肩很宽,胸膛很厚,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胸腔的起伏,一下一下,贴着他的脊背。

贺亭章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在梦里。他这辈子没被人这样抱过。不知道被这样抱着是什么感觉。现在知道了——像被一座山拢在怀里。热的,沉的,挣不开的。

身后那个人动了一下,脸在他后颈蹭了蹭,含糊地说了句什么。听不清。他的手从贺亭章胃上往上移,抚过胸口,停在他锁骨,指尖无意识地描着那道骨头的轮廓。贺亭章被他摸得浑身发紧,连呼吸都忘了。那只手又往下,回到胃上,掌心贴着。像是已经很习惯了,睡着了都知道要把手放在那里。

不知道过了多久,那个人醒了。手臂收紧,把他往怀里拢了拢,脸埋在他肩窝,深吸了一口气。

“醒了?”那人声音很低,带着刚睡醒的哑。

贺亭章没有答。那个人却已经察觉到了他的醒来,把他翻过来,让他面朝着自己。

贺亭章看见一张年轻的脸——清俊的,眉眼弯弯的,是很有亲和力的那种好看。刚睡醒头发乱着,眼神还未完全清明,但看着他的目光里有那人自己似乎都没意识到的、柔软的、毫无防备的依赖。

那人凑过来,亲了一下他的眉心,又亲了一下他的鼻尖。

“再睡会儿。天还早。”

贺亭章看着他,看着他自然的、熟练的、理所当然的姿态。他亲自己的眉心,像做过无数次。蹭自己的鼻尖,像做过无数次。说他“醒了”的语气,像说了很多年。

贺亭章不知道这个人是谁,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不知道他有没有官身、有的话是什么官、什么出身、什么来历。他只知道——这个人抱着他,很紧。不是怕他离开,是习惯了、戒不掉、好像没有他就睡不着。

他被温柔地搂着,却浑身僵硬,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原来不是孤身一人。原来以后会有一个人,这样抱着他。这么高的个子,这么宽的肩,这么暖的胸膛,这么紧的怀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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