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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予安那边,那一周她在做的事,是把全文的第三章第四节写出来。
那一节的任务是"访谈发现:那些家庭对于'改变'的想象",这是第三章最后一节,之后是结论,是政策建议。
她在做那一节的时候,遇到了一个她之前没有预料到的发现。
那七个家庭里,当她在访谈里问到"你觉得这件事可以改变吗"的时候,有三个家庭的回答是"可以,如果有人告诉我们怎么做",有两个家庭的回答是"不知道,那些事太复杂了",还有两个家庭,是沉默,然后换了话题,没有回答那个问题。
那两个没有回答的家庭,一开始她以为是回避,是那个问题太难,或者他们不信任她;后来她把访谈记录反复看了几遍,发现那个沉默不是回避,是那个问题对他们来说没有意义——"改变"这个词假设了他们有能力想象一个不同的状态,但他们的日常是把当前的状态处理完,那个词对他们来说太远了,不是不愿意想,是那个问题和他们实际处在的位置之间有一个缺口,那个缺口里,"改变的想象"是奢侈的。
她把这个发现写进了那一节的第一段:
**"七个家庭对'改变是否可能'的回答,呈现出三种不同的结构:积极有条件(需要有人告诉我怎么做)、不确定(那些事太复杂)、以及沉默。那第三种回答——沉默,然后换了话题——在这份研究的分析框架里,不被视为数据缺失,而被视为一个发现本身:对于那两个家庭来说,'改变的想象'尚未成为一个可以被有效触达的问题,那个状态不是消极,是现实——当资源供给要求家庭具备'积极参与'的能力时,那些尚未具备这种能力的家庭,面对的不是资源不够,而是一道需要被看见的门槛。"**
她把那段写完,发给吴思媛看,吴思媛回,"那件事是你第三章最后一块拼图,对,继续。"
那件事往下走了,最后一块拼图放进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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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他们联系了一次。
她先发,"你那边有新情况吗。"
他,"程远告诉我,报道之后有三十几个相关经历者主动联系,来自十几个城市,付费档次不同,但那条第7.3条全国一样,还有一个三十八岁的中年再就业的,也在里面。"
她,"三十几个,"停了一下,"那件事比最初那五个大了很多。"
"是,"他说,"但我的材料还是那五个,方雪提醒我了,那三十几个让我更清楚那件事是什么,但那条线不变,我只说我有证据的那件事。"
她,"嗯,那件事你分得清。"
"分得清,"他说,然后,"你那边怎么样。"
"第三章写完了最后一节,"她说,"有两个家庭在问'改变是否可能'的时候沉默了,那个沉默我花了很长时间才理解,后来想明白了,那不是回避,是那个问题对他们来说太远,那件事我写进去了。"
他,"那个沉默是发现,不是数据缺失,"他说,"你找到了那件事。"
"嗯,"她说,停了一下,"你那三十几个,和我那两个沉默的家庭,是同一个方向的东西——那件事比最初看起来的要大,但大的那部分不是在原来框架里能被看见的,要换一种方式才能看见。"
"嗯,"他说,"那件事你说准了。"
消息停了,两个人各自在各自的那件事里,那件事都比最初想的要大,他们都换了方式去看,看到了那件事更大的部分,那件事在那里,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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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周结束前,他把文件夹里的那行更新了:
**本周推进:补充材料全部提交,行政程序进入等待阶段;程远那边三十几个新联系,来自十几个城市,那件事是系统性的,全国口径统一;我的材料还是那五个,那条线守着;第三章最后一节写完,乔予安那边,沉默是发现。**
然后他在那行后面加了一行:
**那件事比最初想的要大,那个大,不需要我来确认,它在那里,那件事正在被越来越多的人看见,那件事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