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思媛沉默了一会儿,"这件事要想清楚,"她说,"那个委员不是我们的对立方,他是委员会的一员,如果我们在报告里列了他的机构背景,他可能会感觉被针对,那会影响机构和委员会的关系,也可能影响这份报告被接受的可能性。"
"我知道,"乔予安说,"但如果我们的报告里有方法论说明,说我们如何处理数据的局限性,那透明化的原则应该也包括这件事:委员会的构成可能影响哪些建议被接受,那件事在报告里没有,但那件事是真实的,如果我们有机会把它说出来,我想说。"
吴思媛,"你说'方法论附录',不是正文。"
"对,方法论附录里,不影响正文的任何结论,就是一节'研究背景的透明性说明',说明本研究在哪个场合下开展,委员会的主要机构背景是什么,让读那份报告的人知道这件事存在,自己判断。"
吴思媛看了她很长时间,"你知道这件事写了之后,那个委员可能不会让这份报告顺利通过。"
"我知道,"她说,"但如果那件事不写,下一份用'启程'数据的报告还是会被他认可,因为那个认可本来就不是中立的,如果我们的研究结论是可信的,我们的过程也应该是可以被查的,那不是对他的指控,是对我们自己的透明。"
吴思媛,"好,写,"她说,"我们再看怎么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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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他们联系了一次,不长。
她先问,"你今天跟梁晨对话了多久。"
"大概两个小时,"他说,"用的是文字,他打字,我看,然后我回,他再说,就是这样的节奏。"
"他愿意说很多吗。"
"愿意,"他停了一下,"他说了一件事,他说他当时收到offer,告诉了妈妈,他妈妈哭了,说孩子终于有工作了,然后他去了,然后发现那个底薪是2000,不是3000,然后他做了三个月就走了,回家的时候他没有告诉他妈妈那件事为什么,他只说那个工作不合适,换了。"
她那边沉默了一会儿,"嗯,"然后,"你现在比之前更知道那件事值得做了。"
"我一直知道,"他说,"只是之前知道的是那件事的结构,现在知道的是那件事是什么,"停了一下,"两件事不一样。"
她,"嗯,"然后,"我今天在报告里写了一个'利益相关方透明化说明',放在方法论附录,把委员会成员的机构背景写进去,"停了一下,"我知道这件事可能影响报告被通过。"
他,"你写了。"
"写了,"她说,"那件事如果不在那里,那份报告的透明度是有缺失的,我守住了那条线。"
他没有立刻回,停了一会儿,发,"你今天做的这件事,跟我整理那份'能证明什么/不能证明什么'的注记,是同一种动作。"
她,"嗯,"停了一下,"我们都在选对自己说清楚那件事。"
"嗯,"他说,"那件事很重要,对自己说清楚,是能做的那件事的地基。"
消息停了,她没有再回,他也没有,那个地方够了,就到那里,各自去做各自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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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周结束的时候,"证据"文件夹里的"当事人"子文件夹里,梁晨和何丽的条目都填完了,另外,周新又找到了一个,来自南京,名字叫小王(她在周新的联系里说不要用真名,周新就写了"小王",旁边注了她愿意和方雪说),情况是付了199元,被推荐了一份"客服专员"的工作,收到了offer,入职之后发现是外呼电销,她有话务量硬指标,工作内容和客服完全不同,她也试着退款,也没有退成。
那个条目填进去的时候,"当事人"子文件夹里有了三个名字,三个故事,三套材料。
还需要两个,凑够五个,就可以走第一条路。
他在那里想了一会儿,然后给周新发,"还有两个,能找到吗。"
周新,"我找,你给我一周。"
他,"好,谢谢。"
窗外是上海的夜,已经是春天了,空气里有一点潮,那个湿气从窗边透进来,他把窗关上,重新坐下,那三个条目在桌面屏幕上,三个名字,三段经历,那件事不再只是他做的分析了,那件事里有了他们三个人,那三个人选择说话,选择让那件事不只是消失在那个投诉帖里,不只是变成那个文件夹里的一个数字。
他把屏幕关上,去做别的事,那三个名字还在,等着和另外两个一起,变成可以进入某个程序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