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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次初步沟通是视频,乔予安在旁边,作为引荐方,大部分时间是陈屿澈和方雪在说话。
方雪四十岁左右,讲话直接,第一个问题是,"你目前在哪里工作,这件事是不是和你的工作有关。"
陈屿澈,"我在一家政策研究机构,我做的这件事不代表那家机构,是我个人在观察和收集的,我想在开始之前把这个说清楚。"
方雪,"说清楚了,你的材料从哪里来。"
他把来源逐条说清楚:消费者投诉平台的公开截图,他通过个人渠道整理;一份来自前平台地推员工的匿名陈述,经中间人转达;服务合同的拍照,来自投诉方自行提供;以及他基于公开发布的研究报告对传播链条的分析,那份报告是公开的,任何人都可以读。
方雪听完,问,"那份地推员工的陈述,他本人能出面吗,还是只能匿名。"
"目前只愿意匿名,"他说,"但他的文档里有培训流程和话术的详细内容,结合投诉案例可以形成对照。"
方雪,"嗯,"她停了一下,"我做的工作是政策倡导和消费者保护研究,我不代理诉讼,如果要打官司那需要另外的律师,我能做的是评估材料在法律框架里的性质,写成分析报告,推进到消费保护监管层面,或者配合有意愿的记者做深度报道,这两条路分别需要不同的准备,你听清楚了吗。"
陈屿澈,"听清楚了。"
"好,"她说,"你把材料整理成文档发给我,我先看,看完之后我会告诉你我的判断,如果在我的范围里,我们再谈下一步,如果不在,我可以帮你找合适的人,但我不做承诺,只做评估。"
"好,"他说,"我明白。"
视频结束,乔予安说,"她说话很直接。"
他,"对,这种人靠谱,"停了一下,"她的边界很清楚,她知道自己能做什么,不夸大,不含糊。"
她,"嗯,我也这么觉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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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周结束的时候,他把"证据"文件夹里的材料整理成了一份正式的发送文档,按来源分类,每一份材料前面加了一行说明,说明它从哪里来、能证明什么、不能证明什么,那个"不能证明什么"他写得和"能证明什么"一样认真。
发给方雪之前,他把整份文档从头读了一遍,确认没有任何一条材料超出他描述的范围,也没有任何一处他在用凌远的内部信息。
确认完,他把文档发出去,然后关上电脑,在那里坐了一会儿。
那件事出去了,不是打出去的,是整理完整了,交给一个合适的位置,然后等那个位置做判断。
他不知道方雪看完之后会说什么,他也不知道这件事最终会走到哪里,但有一件事他很清楚:他知道自己站在哪里,他知道他做这件事用的是什么,他知道他没有用不该用的东西——那件事他能确定,别的的事等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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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那天晚上也在做她的事,新报告的第二章在进行,那一章是方法论,说明她这次为什么从那个起点出发,用什么样的访谈方式,问什么样的问题,不问什么,以及那些被纳入的声音和没有被纳入的声音各是谁。
她写到那个"没有被纳入的声音"的时候停了一下,在脑子里想了想,写下:
**"本研究的访谈覆盖了通过机构渠道联系到的二十个家庭,这些家庭已经在和机构打交道,她们比那些从未接触过公益机构的家庭更可能有表达意愿和渠道意识,这部分偏差是真实的,本报告不能代表那些更沉默的声音,那些声音不在这份研究里,不是因为她们不存在,而是因为我们现在还没有方法去到她们那里。"**
她把这一段写完,看了一遍,觉得那个诚实是成立的,继续往下写。
窗外的北京是冬末的天,快要开春了,路灯的颜色比冬天深一点,她在台灯的光圈里,继续写,她知道她在做什么,她也知道它会遇到什么,但那件事现在是一份文档里的真实的句子,在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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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他给周新打了个电话,说材料发给方雪了。
周新那边停了一下,"方雪是那个做政策倡导的,"他说,"你确定材料在她那里走得通?"
"她今天说,如果材料真实她有兴趣了解,"陈屿澈说,"我们视频沟通过一次,她说话直接,能做什么不能做什么她都说清楚了,我觉得可以往下走。"
"梁晨他们知道吗。"
"还没说,等方雪那边看完再说,先不要给他们太早的预期,走不到那一步又让他们空等一次,没有意义。"
"对,"周新说,"那就等着。"停了一下,"那个平台最近在扩,我这边又看到一个新的城市了,把话术改了,'进入好公司'那套换成了'找到适合自己的方向',包装变了,核心还是那个。"
"我知道,"陈屿澈说,"他们扩得越快,留下的东西越多,材料不会少,我这边先等着。"
"嗯,"周新说,"那就这样,方雪那边有消息跟我说。"
"嗯,你那边也是。"
两个人挂了,没有再说什么。周新知道那件事在往前走了,那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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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他们没有再联系了,他整理材料发出去,她写报告方法论,各自在各自的事里,那件事不是结束了,是到了一个临界点的前一步,那一步还没有迈出去,但脚已经往那个方向放好了,明天迈,或者下一周,或者等方雪的回复,在等,不会从那里退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