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她说,"因为我没有办法证明那是普遍规律,但我可以证明在这些条件下是成立的,这两件事不一样,第二件是我能做到的,第一件是我做不到的。"
他在桌边坐着,把这段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把它和他自己的论文放在一起,然后在便签上写了几个字:**明确适用条件,不做超范围外推。**
他给她回,"嗯,有用。"
她那边停了一会儿,然后问,"你是在写什么。"
"跨校论文评审,"他说,"就业统计口径那个,第四节卡住了,你那个处理方式我用一下。"
她,"怎么用。"
"我的数据覆盖几个地区,我本来想说这是一种普遍现象,但没有办法证明,"他说,"你那个方式是:我不说普遍,我说在这几个具备特定条件的地区里成立,然后把条件写清楚,让读者自己判断适不适用。"
她,"嗯,这样的话你那个结论会小一点,但是实的。"
"小一点没关系,"他说,"实比大更重要。"
然后她那边发来,"你之前说实用性和可及性是两件事,"她说,"我一直在用你那个逻辑,你是什么时候想到的。"
他,"什么时候?"
"就是你说'获取到'和'有效使用'不是同一件事那次,"她说,"你那句话是你的论文里有这个逻辑吗,还是你在说我那个问题的时候临时说的?"
他想了一下,"我在做就业统计数据的时候就发现过这个,有一部分人在统计上是就业的,但他们自己不认为他们就业了,那时候就意识到'被统计到'和'真实状态'可能是两件事,你的项目是一样的问题,只是用了不同的词。"
她那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回,"你说的那个,就业统计里那个缺口,是不是也可以用'定义权'那个框架来解释——是谁在定义'就业',当事人没有参与那个定义,所以他们感知到的和统计到的不一样。"
他把这句话看了两遍,"你刚才说的,"他回,"是我论文第五节应该有的那个论点。"
"我说中了?"她回。
"说中了,"他说,"但我还没有想清楚怎么写,你那个说法更直接。"
然后他把手机放下,在便签上把她刚才说的那句话抄了下来,在下面加了一行:**当事人没有参与那个定义——定义权问题的最直接表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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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他们各自做各自的事,消息就停了,没有再说别的。
乔予安那边整理了问卷指标操作化的初稿框架,把叶旸那个调节变量的操作定义写进去,确认了一遍所有指标的测量方式,存好,关了电脑。
她坐了一会儿,想起他说"说中了"那三个字,她当时说的那句话其实不是刻意想到的,就是顺着他之前说的那几件事,在脑子里转了一圈,然后那句话就出来了。
但他说那是他论文里需要的那个论点。
她想了一下,这件事和她用他的"两件事不是同一件事"那个逻辑,是同一件事的对称版本——她从他的数据判断里得到了方法框架,他从她的表达里得到了论点语言,不是谁帮了谁,是他们各自在走的那条路,在某些地方,恰好能互相照亮一下。
窗外是夜里的那条路灯,这座城市的路灯和她家那边的不一样,颜色更白,更亮,她看了一会儿,然后去洗漱了。
陈屿澈那边,他把便签上两行字又看了一遍,"明确适用条件,不做超范围外推"和"当事人没有参与那个定义",这两件事,他一件是从她的处理方式里拿来的,一件是从她的一句话里得到的。
他在便签旁边又加了一张新的,只写了一行:**第五节切入点。**
然后他把台灯关掉,宿舍里其他几个人有的睡了有的还亮着屏幕,橘黄色的路灯细线还在窗帘边缘,他靠在椅背上,在黑暗里把这一段时间的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他在做一件更大的事,她也在做一件更大的事,两件事之间有交叉,那个交叉不是因为感情,是因为他们走的那两条路,在某些问题面前,碰到了同一个结构。
这件事,是另一种他没有预料到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