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周后,他那边也冷了。
不是一下子冷,是那种从一件薄外套变成两件、再换成厚的那种变化,早晨出门手会觉得凉,风从楼道那头吹过来,带着干冷,让人下意识把领子往上拢一下。他去图书馆的路上,梧桐叶子掉了大半,那条路从遮蔽变成了透明,光直接打进来,没有以前那层绿做隔断,路面上是碎叶和光,踩上去有声音,轻的,干的。
他把围巾绕了一圈,往图书馆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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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那边比他先入冬这件事,他记着。
上次她说"那你冷着",他没回,但那两周里他偶尔会想,她那边开了暖气,他这边还差着两周,两座城市各自的节气,各自的冷暖,中间差了那么一段,这件事不重,就是知道。
他那边冷了之后,他发了一条过去,"跟上了。"
她大概是没立刻看见,等了一会儿才回,"什么跟上了。"
"冷,"他说,"你说我冷着那天起,大概两周。"
她停了几秒,然后回,"你记这个。"
不是问句,就是说了这么一句。他看着这句话,没有回,把手机放下,继续走。
路边那排银杏现在只剩了几片叶子,挂在枝头,风来了摇一下,摇完,又安静,等下一阵风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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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期末作业的截止日期开始往前赶,图书馆人多了,每天去都要找一会儿才能找到位置。他这学期选了五门课,有两门要交论文,题目已经想好了,框架在脑子里,还没有落到纸上,就是那种你知道要写什么,但还没有开始写,每天过去,截止日期近一点,那件事就往脑子里浮一次,浮一次,还是没开始写。
贺川也在写,两个人有几个晚上同时坐在桌边,各写各的,不说话,偶尔有一个人说一句"你那门经济史怎么交",另一个答了,然后继续,就这样,安静的,但是一起在干活的那种安静,比一个人写要好一点。
沈致远出去了一段时间,说是实验室有项目,回来的时候眼睛有点红,但没有说什么,吃了饭,睡了,第二天起来又是正常的。陈屿澈没有问,知道那不是需要问的事,就是让他在那里,如果他要说,他会说。
这就是他这边入冬之后的日子,密,但是稳的,每一天都有重量,都落得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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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新那边,某天发了一条过来。
格式还是他的格式:一件事,一个感叹词。"哥们我遇到一件怪事。"
他回,"说。"
周新发来一段,说上周他们学校有个交流活动,来了几个别的学校的人,里面有一个他不认识,活动结束的时候那个人来找他,说认出他了,高中竞赛那边见过,然后问了几句,说"你和陈屿澈还有联系吗",他说有,那个人就笑了一下,说"那挺好的",然后又问,"那乔予安现在在哪里念书",周新说他还是没说,说他不太清楚,那个人说"没事,就随便问问",然后走了。
周新在这些字后面加了一句,"这个人……我感觉不太对。"
陈屿澈把这段话看了两遍。
他问,"那个人什么样子。"
周新回,"挺好看的那种,白,说话很稳,你见了可能也觉得没问题,就是我感觉说话方式有点……不像是真的随便问问。"
他在等,"然后。"
"然后就走了,"周新说,"就是这样,就是感觉不对,但我说不清哪里不对,说话也很正常,问的也是正常问题,但那个'没事,就随便问问'——你懂吗,那种感觉,就是他明明想知道,但他说随便。"
陈屿澈把手机放在桌上,没有立刻回。
他在想周新说的那个细节——"高中竞赛那边见过","问你还有没有联系","再问乔予安在哪里","我说不清楚,他说没事随便问问"——这个顺序,这几个问题放在一起,不是随便的。随便问的人不会问两次,不会先问他再问她,不会在"没事"之后还站那里等一会儿。
这不是随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