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考倒计时牌挂在教学楼一楼走廊,从进楼那天就在那里,起初没有人太在意,走过去,抬头看一眼,"还有多少天",然后走,下节课,下一张卷子,下一个截止日期。
进了五月,那个牌子上的数字开始让人觉得真实了。
不是因为数字小了——一开始那个数字也是确切的,只是那时候往后看,那么远的地方,感觉像是另一件事,跟现在坐在教室里有段距离。进了五月,那段距离消失了,数字还在,但它就贴在皮肤上了,一直在,早上进楼的时候,中午去食堂的时候,晚自习结束走出楼的时候,每次经过都要给你一个提醒:还有多少天。
教室里的温度也开始往上走了。
南边的窗户对着操场,下午有太阳的时候那扇窗打进来的光是滚烫的,压在卷子上,让人写着写着就燥起来,不是睡意,是一种闷,说不清楚,像是整个人都被什么东西封住了,呼吸的空间比平时小。
周新把那扇窗帘拉了一半,坐回去,"热死了。"
"拉全了,"旁边有人说,"不然暗。"
"拉全了就看不见黑板。"
"那就热着。"
周新把窗帘往回推了推,推到中间,不遮光也不那么晒,跟那人妥协了,然后把练习册翻开,重新找到刚才做到的那道题,拿起笔,做了两行,停下来,把头枕在胳膊上,闭着眼睛,没有睡,就那么放了一会儿。
陈屿澈在他旁边,没有说话,自己做自己的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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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段时间他们的日子是那种密度很高、但往外说不出什么的日子。
每天的内容是固定的:早读,上午四节课,午休,下午三节加晚自习,回家,睡觉,第二天重来。里面的东西是卷子、练习册、模拟考成绩、错题本、各科老师下发的冲刺材料,一件压着一件,没有什么额外的空间留给别的事。
但就在这种高密度里,有些东西开始变得清晰了,不是因为新发生了什么,是因为时间少了,少了的时候,留下来的东西就变得更分明。
他和乔予安之间的那种配合,在这段时间里变得很日常——不是因为有什么任务,是一种自然而然的靠近,靠近到某一个刚刚好的位置,不近不远,但那个位置是实的。
她去找他对物理题,是他说"放学后"之后开始的惯例,后来变成每周一和周四,在教室后面的那块空地,两人把卷子拿出来,他说他的思路,她说她的,哪里对哪里不对,十几分钟,说完,各自收起来,回去。不到半小时,但那半小时是这一天里他们都比较专注的一段时间,因为在说自己真正在想的东西,不是在应付什么。
周新说过一次,"你们这物理对题,能不能带上我。"
"你那道题做错在哪你知道吗?"陈屿澈说。
周新想了一下,"……不知道。"
"那跟着没用,"陈屿澈说,"先找出来,再说。"
周新被噎了一下,"……好吧。"
乔予安在旁边把卷子折了起来,"你那道题的问题是最后一步搞错了方向,我给你画一下。"
周新立刻把椅子拖过来,"说,"
她把草稿纸铺开,在上面画了一个受力分析图,讲了三分钟,周新盯着那张图看,忽然说,"哦——"
"对,"她说,"就这里。"
"行,"周新说,把草稿纸拿走了,"谢了。"
然后他起身走了,走了两步,头也没回,"你们继续,我不打扰你们。"
乔予安把草稿纸收好,重新翻出她的卷子,没有说话。陈屿澈在旁边,把自己那张卷子的最后两道题翻过来,"下一道。"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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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本书的事是某天中午发生的。
午休,食堂,乔予安坐在靠边的那张桌子,打了饭,边吃边看一本书,那本书她拿着有一段时间了,不是课本,是自己带来的,封面旧了一点,书角有折叠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