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舜青这样的语气神情,他的确没见过,见过之前,压根想象不到。
程翎东对汪舜青,的确能做到有什么说什么。
青年微微低垂了眉眼,苦笑说:“对不起了,今天没有心情。”
电梯发出一声提示音。
23楼到了。
汪似水这时候才发现自己一直忙着看热闹,忘了按,连忙上去按了24楼。
程翎东走出去,汪舜青跟在他后面也走了。
搞得汪似水十分纠结,是回家呢,还是看热闹呢?恨不得现在去物业的监控室看着监控,看他们俩是什么神情,什么肢体语言。
程翎东开门,汪舜青站定。
男人的手,轻轻摸了摸他发红的眼皮。
他说:“跟你聊聊天,排解一下心情,好吗?”
到这个地步了,好像也不能再赶人走了。
在家门口赶人,不大好看。
程翎东就请他进了家门。
进了家,青年把报纸放在茶几边上,转身去给男人泡茶,汪舜青拉住他。
“不用,不要那么客气。”
汪舜青肯定地说:“李纤向你求情了。”
求情这个词很微妙。
它常常是被用在一个人为了另一个人,向上位者讨好的语境里。
可李纤明显是为了自己,去求程翎东。
程翎东摇了摇头,他说:“很多事情,都不可能十全十美。”
他吸了口气:“接受这些残缺,而不为它所颓废,才是一个勇敢的人,才有清醒的快乐。”
其实是清醒的痛苦。
但为了继续下去,痛苦也告诉自己,是快乐了。
汪舜青抱住他,男人为了他这样的话语,而无比痛惜他。
他三十三了,在像程翎东这个年纪的时候,还天不怕地不怕,永远不服输,永远不肯低头。
直到骨头都被打碎,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才终于知道。
哦,原来世界上的事,不是他想怎么样就怎么样的。
汪舜青的疼惜,程翎东感觉到了,但怀抱是应该挣脱出来。
他退出,距离安全而友好。
“好了不说了,说说你吧。”
汪舜青一愣:“说什么?”
程翎东笑笑地看他,有点转移自己注意力的意思:“说说成家啊,谁家大小姐啊,之类的。”
汪舜青无奈一笑,权当牺牲自己愉悦心上人了:“我二姑胡乱说的,今天她和我表弟请我吃饭,笼络笼络感情而已。”
程翎东坐到沙发上,汪舜青也坐下了,男人把电视遥控器拿着,也不打开电视,只是随手把玩。
“我的亲生父母都在,只是我不愿意认。”
这句话,算是掏心掏肺的了。
程翎东果然看向了他,目光温和,却不是同情。
这个时候,倾听就好。
汪舜青说:“其实我家根本不算什么名门世家,我说的是那个小家。我大约十四岁的时候,有一场选拔。”
“他们只要孤儿,或者,断绝了一切亲缘关系的人。”
接下来的事,就不需要说太多,汪舜青知道程翎东是聪明的孩子,很容易就想到前因,后果,以及事件的大概方向。
程翎东也想到在他的印象里,s市的时候,汪舜青和莫云生的第一次见。
他们很早就认识了。
很明显,一个人赢了,一个人输了。
但输了的这个,也没有过得不好。
“我回国以后,反而成了香饽饽,太好笑了,我嫌烦,就跑到南方教音乐去了。”
程翎东刚刚是调侃,现在倒真的觉得,汪舜青需要家,家庭。
能温暖他,让他多一些温情的地方。
青年正经发问:“你喜欢什么类型的,我帮你看看,万一有合适的……”
男人的目光,有一瞬间的哀伤。
程翎东想,是因为他的经历,所以会害怕爱情,亲情,以及家庭吧。
汪舜青低声说:“我喜欢的人。”
“很温柔,可爱,也会发脾气,生气的时候,会想揍人,但力气很小。”
“对于事业,追求到底;对于爱情,忠贞不渝。”
男人的眼抬起来,看向他。
看到程翎东的微微愣神,他笑得开朗:“吓到你了?乱说的。”
乱说的。
不是他的嘴巴的语言乱,也不是脑海的想法乱,是他描述的对象,不应该。
所以是“乱”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