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跟朋友做生意,不要跟老板做情人。
程翎东在妹妹的遗像前。
三个月之前,他已经参加过自己的葬礼。
他的妹妹程南音,优秀,坚韧,是活活被逼死的。
那个人,只是为了歌曲的版权,为了那些钱,对他唯一的亲人也下了狠手。
逼迫,造谣,威胁。
无所不用其极。
其实程南音可以选择放手,可以什么都不管,只过她自己的人生就好了。
她选择了捍卫哥哥的音乐梦想,以及名誉和荣耀。
最后,程南音发生了车祸。
程翎东只是很恨,为什么他死的时候,那么傻,还以为那个人会顾念一点旧情,会照顾南音。
透明的人,被来参加葬礼的人来来往往地穿梭而过。
苍白美丽的男人,有两颗泪痣。
一颗在左眼的眼尾,一颗则在右眼的下眼睑中间。
可他现在一滴泪都流不出来了。
为什么还是会感觉到疼,直到那种无法流泪的疼痛,变成灼烧的滚烫。
脖颈上的蝴蝶吊坠,被那双修长纤细的手紧紧握着。
像抓住一根救命稻草。
室友吊儿郎当歪戴着鸭舌帽,夸张的大码t,千禧年的范儿。
凑过来。
他好奇道:“东子,这项链有意思啊,新买的?”
男人回神,随口敷衍了两句。
他环顾四周,这如此熟悉又陌生的地方。
房间不算很差,只是狭小。
墙壁微微泛黄。
还贴着张吉他的海报。
曾经他漂泊的出租屋,和三四个为了梦想的青年一起合租,直到他在酒吧驻唱时被钱疏竹发现,他才离开了这里。
钱疏竹。
想到这个名字。
男人在架子床上闭上了眼睛。
其实程翎东觉得,他的死不全是钱疏竹的责任,是他当时已经绝望,觉得没有生趣,才会选择离开那世界。
当时他的手里还有钱。
他的身体不算好。
可也还能苟延残喘。
只是,钱疏竹对他的污蔑,造谣,连从来最支持他的歌迷朋友,也对他口诛笔伐。
程翎东一直想努力做好一个榜样,从来在镜头前,他完美,精致,不愿意露出一丝破绽。
甚至被歌迷称之为没有瑕疵的偶像。
可他的坚持破灭了。
钱疏竹把他的歌曲拿走,却反口说他程翎东是侵权,抄袭。
他从前所有的作品都被质疑了原创性。
这是当时的程翎东无法忍受的。
站在镜子前,看着自己,还是一样的脸孔,那蝴蝶吊坠,跟随主人的动作,微微晃动。
这只蝴蝶和其他任何市面上的都不一样,因为它一点也不美,又灰又黑,花纹混乱。
程翎东终于回想起。
这条他亲手打造的项链的含义。
就是这个时间段,他有一个首饰工作室的朋友,邀请他去玩玩。
他做了这样一只蝴蝶。
这个时候,他的自信心还没被钱疏竹摧毁,他的灵魂还很健全。
朋友问:为什么要成这样的蝴蝶?
他笑:因为蝴蝶不是都漂亮的。
也有难看的,也有不被大家喜欢的。
可那难道就不是蝴蝶了吗。
白肤精致的青年,看到镜子里的自己笑起来,眼泪一同滑落。
没有委屈,没有痛苦,只剩下洒脱和潇洒肆意。
是不是因为,我忘记了你的意义,所以你才要我重新来一次?
青年握住那蝴蝶吊坠,轻轻吻了一下。
他想,这辈子,让那些贱人烂人坏人都去死吧。
他只为了自己活着。
再也不在意别人的眼光。
他爱的人,他要护他们周全;爱他的人,他会把幸福和快乐,传递给他们。
打扮整齐后准备出门的室友,惊讶地看了他一眼:“东子,你……”
青年穿着黑色的t,戴了单边的骷髅耳钉。
男生里略长的发,柔柔地在眉眼前。因为太过于白皙,把那发丝都衬托得浓黑似墨。
好像,和原来也没什么区别。
可程翎东点着烟,背上吉他。
那一举一动。
真的很不一样。
青年笑着看他:“怎么了?”
室友愣了下,笑笑:“这样就对了,你笑起来多好看啊,东子,以前,觉得你总有心事,又瘦得要死。现在,你好像轻松了很多。”
程翎东拍拍他的肩膀:“放心吧,说好了,咱要把音乐做到一百岁。”
“好勒,那我出发了。”
“行。”
室友也是个酒吧的驻唱歌手,只不过他跑的吧比较多,而程翎东固定些。
背着吉他,骑上自行车,在这尚且未曾铸造起遮天蔽日的高楼的城市里,路边的树有沙哑的歌。
它们弹奏着,歌唱着,昏黄的路灯,和耳畔的风一起,打造出这新鲜一切。
程翎东骑着车,微笑。
他的心里很舒服。
只是还有件事,马上就得做了。
到了牵我酒吧,程翎东找到了吧里的座机电话,给此时应该刚刚下了晚自习的妹妹打了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