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室里的人陆续走空,周扬背上旧书包,头也不回地从后门离开,半点没有停留。
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季群明突然想看看他是怎么扛起一个家的。
周扬年年稳拿奖学金,成绩稳居前列,可他不像旁人那样下课打闹玩乐,除了赵辞和他关系好点,对其他人都是疏离的态度。
脑海里浮现出上次撞见他的场景,他对周围的一切都很冷漠。
一股压过敌意的好奇不受控制地冒上来,季群明抓起书包,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他刻意保持着距离,拐过两条街,看着周扬没有往住宅区走,而是绕进一条窄窄的老巷。
巷子里光线偏暗,墙面斑驳,尽头是一家杂货店,头顶的招牌蒙上了会,两侧悬挂着红灯笼。
周扬熟门熟路地走进去,和老板点头示意,到了柜台前整理好单子穿上褂子,弯腰搬起两个摞得高高的纸箱。
纸箱很沉,边缘勒进掌心,周扬手臂绷紧,指节泛白,一步步挪到门口那辆旧自行车旁。
他把箱子固定在货车后面,绳子绕了一圈又一圈,勒得紧实,才回到座位处扶稳车把。
三轮车被纸箱压到咯吱响,他检查了一遍才发动车子,刚刚入秋,余晖带着夏日的燥热。
少年似有使不完的力气,额角很快渗出汗珠,顺着下颌线滑落,平日里冷静锐利的眉眼,此刻被压得微微低垂。
季群明躲在巷口的梧桐树后,心口莫名一滞。
他从没想过,周扬会有这样疲惫的时候,琐碎又沉重的生计缠得喘不过气。
周扬开得很慢,带着热意的光线通过顶棚照在他的手臂上,背影在暮色里被拉得很长,单薄却又硬挺。
没有谁是天生疏离,故意冷漠,是生活早把他磨得没有多余力气散漫。
季群明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身影一点点消失在巷尾,没有上前,没有出声,连呼吸都放轻。
这是他第一次看见周扬卸下所有棱角与锋芒的样子,这和他所想的不太一样。没有针锋相对,冷眼较劲,只有让人说不出话的真实。
先前所有的敌意与不满,在这一刻,悄无声息地软了一角,但他好像没有意识到,就感觉见到他的日常时,自己心里的感觉是怪怪的。
季群明回到家,脑子里全是周扬着那辆三轮车的背影。
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心里那股说不清的感觉翻来覆去地搅。不是同情,他清楚得很,自己没那泛滥的善心。
就是一种……被什么东西堵住了的闷。
第二天早读,季群明踩着点进教室。
周扬已经坐在位置上,背挺得直,低头默背单词。
季群明从他身边过,隔着一段距离把书包往椅子上一甩,动静不小。
前面的人连眼皮都没抬,专注于桌上的试卷。
季群明坐下,侧头看了他一眼。周扬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袖口磨出毛边,手腕上那道疤被遮在袖子里,看不见了。犹豫了半天,不知道如何开口。
“你昨天……”季群明转着笔,话到嘴边又咽回去,改成了一句没头没尾的:“回去挺晚啊。”
周扬翻书的手指顿了顿,抬眼看他。那目光冷得很,带着审视,像在说“你管得着吗”。
季群明被那眼神刺了一下,噎了一下心里的疑惑压下去,嘴角又硬起来:“随便问问,至于吗。”
周扬没接话,低下头继续背单词。季群明盯着他的侧脸看了两秒,嗤笑一声,转过去不再理他。
早读结束,李忠过来拍他肩膀:“明天自习课继续排练,别迟到。”
季群明应了一声,余光瞥见周扬起身去接水,背影瘦削,步伐很快。
视线打了个转又回到桌下的手机屏幕上,这个关卡还没通过,倒计时还在继续。
接下来一整天,季群明都心不在焉。数学课上,他盯着周扬的后脑勺发呆,直接忽略李忠讲课的声音。
而周扬像个没事人一样,一下课就掏出题来做,沉浸在题海中,只有在赵辞找过来的时候才回应两句。
季群明看着,心里莫名烦躁。
幸好今天早上没有英语课的,不然他就是左耳进右耳出。
中午食堂排队,两人刚好排在了一前一后。
季群明端着盘子,故意往前凑了半步,周扬察觉到,往旁边让了让。
那避让的姿态太自然了,自然到季群明觉得自己像个无理取闹的傻子。
他想说点什么缓和,周扬已经端着盘子走了,和赵辞找了个角落的位置,背对着人群坐下。
季群明看着那个背影,嘴里轻“啧”了一声,筷子戳着碗里的米饭,连刘生在旁边说什么也没听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