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室暖意绵长,隔绝了殿外所有沉郁与凉薄。
烛火昏柔,漫铺一室温煦,将魔世终年不散的阴戾彻底挡在门外。
连日寒蛊反噬、魔瘟余波缠扰,纪黛音神魂耗损极重,紧绷半生的脊背,终于在这方独属于自己的安稳天地里,稍稍卸了所有凛冽锋芒。
公子开明褪去了惯有的戏谑调笑,静静守在榻边,眼底是旁人从未得见的温柔沉敛。
他知晓她从不示弱、从不依托任何人,便只以霜苍灵蝶渡入缕缕清润灵力,细细抚平她经脉褶皱里藏着的阴寒与疲惫。
灵力缠裹神魂的暖意浸透四肢百骸,纪黛音紧绷的身形渐渐松弛,终究抵不过身心俱疲,安然沉入酣眠。
这一觉无蛊痛纠缠、无棋局纷扰,是她漂泊半生、背负宿命以来,最安稳无虞的一夜。
夜深人寂,一室悄然。
他俯身轻拢被褥,指尖无意擦过她微凉的腕骨,触到一片清瘦肌理。
望着她眠中依旧清淡、却彻底卸下疏离防备的眉眼,素来通透洒脱的魔世策君,终究破了自己万年不变的分寸。
动作极轻、极缓,带着小心翼翼的珍视,无半分轻薄僭越。
他俯身,轻轻将她微凉的手拢入掌心,温热指尖细细熨过她经脉寒凉之处。
知晓她半生孤苦、无人可依,知晓她一身孤骨扛起所有劫难。
唯有在他面前,不必做执棋者、不必扛九界宿命,只需做片刻安稳的自己。
眠中纪黛音似有所感,下意识微微侧身。
悄然靠近这份唯一的暖意,肩头轻轻靠向他的小臂,是她此生唯一一次、主动向外人交付的亲昵与松弛。
没有炽热贪念,没有世俗情欲,只有灵魂相依催生的本能温存。
他心口微滞,随即放缓所有力道,静静陪卧在侧,侧身护着她,替她隔绝所有暗处风声与无形窥探。
枕畔相挨,气息相融,肌肤相触的暖意绵长细碎,是跨越九界、无人能替代的救赎。
这一夜,灵蝶渡魂,肉身相依,神魂相拥。
是知己之上、情爱未满,却早已胜过世间所有朝夕相守的极致圆满。
他守她安眠,予她温存,护她无虞。
直至天光微熹,烛火渐熄。
纪黛音在一片安稳暖意中缓缓醒转,睫羽轻颤,敛去了酣眠时全然放松的柔和,重新覆上一层属于儒门孤女的清冷疏离。
眉心霜苍灵蝶的银白光晕彻底敛息,只余下神魂与肌理深处,丝丝缕缕残留的温存余韵,将连日寒蛊纠缠的疲惫尽数抚平。
她缓缓睁眼,死寂的冰蓝眼眸澄澈无波,没有初醒的茫然,没有依赖的软态,只一瞬便恢复了惯有的沉静自持。
虽然看不见,却清晰记得昨夜相依的暖意,心底通透分明,却不点破、不言语。
榻边,公子开明早已起身,斜倚着软榻边缘,姿态散漫又慵懒。
墨色衣袂随意散落,全然没了方才怼斥俏如来时的冷锐,眉眼间漾着几分浅浅笑意,眼底藏着未散的温柔,正支着下颌,似笑非笑地望着她。
“睡醒了,睡够了,睡饱了。”
见她醒了,他率先开口,语气轻佻随意,带着几分惯有的戏谑调侃,半点没有策君的紧绷严肃:
“那就该……回去了。”
他看似漫不经心,眼底却藏着细致的打量,确认她神魂安稳、寒蛊彻底蛰伏、身心皆得舒展,才彻底放下心来。
纪黛音微微坐起身,脊背挺直,姿态从容,没有半分刚睡醒的娇软,也没有多余的问询,只是淡淡颔首,神色平宁无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