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内静得落针可闻,唯有纪黛音枕在肩头,呼吸绵长柔软,睡得全然安稳无知。
公子开明单手轻护着她熟睡的身形,眼底所有温柔尽数偏予身侧之人。
他看透人心棋局九界百年,最不屑这般于事无补的自我折磨,更何况,这人的执念与自苦,正顺着血契羁绊,一遍遍碾过怀中之人的神魂。
良久,他终于懒怠再纵容这场无声的独角戏,声线压得极低、极轻。
生怕惊扰怀中人安眠,语气却带着魔世策君独有的漠然通透、一针见血的冷峭:
「咬够了?」
短短两字,不劝、不悯、不安慰,只有彻底看穿的淡漠敲打。
一语落地,静坐不动的俏如来身形骤然微僵。
唇间撕裂的痛感骤然清晰百倍,血丝凝在齿间,腥甜弥漫喉口。
同生血契一瞬共振,他唇齿的灼痛,与神魂深处传来的、属于纪黛音被惊扰的细微闷痛交织缠紧,是血脉绑定、无可割裂的共生煎熬。
隐秘的、无人知晓的自我惩戒被人当众戳破,极致的窘迫瞬间席卷心神。
他垂睫不语,指尖死死扣住膝衣,不敢抬眼。
他从不是一时冲动的自苦,是明知自己只能以肉身惩戒,聊表对她半分愧疚与刻骨深爱。
公子开明眸底掠过一丝浅淡嗤意,看着他这副模样。
拢紧怀中安睡的黛音,将她护得更紧,声线沉冷,带着毫不掩饰的护短与不耐,骤然落下一句,字字如冰,直刺要害:
「别咬了。」
语气冷硬,带着不容置喙的强硬,核心直白又扎心:
「她会痛。」
他只顾着宣泄自身的罪孽、煎熬与无望爱意,却忘了同生血契从无例外——他唇齿撕裂的每一分痛楚,都会分毫不少,渡至纪黛音的神魂唇间。
俏如来浑身一颤,牙关猛地松开。
那一瞬间,血契传来的不是解脱,是爱而不得、宿命两难的彻骨寒凉。
他守苍生、护大道,唯独护不住自己命定的契主,连隐忍的思念,都成了刺伤她的利刃。
方才死死咬合的力道骤然卸去,唇瓣破碎的伤口撕裂开来,细密的血珠顺着唇角缓缓滑落,狼狈不堪。
他垂落的长睫剧烈颤抖,眼底翻涌的情绪几乎要破堤而出,却依旧死死克制,不敢发出半分声响。
公子开明懒得再看他分毫,低头望着怀中人安稳的睡颜,指尖极轻拂过她鬓边碎发,周身冷意尽数化作柔软的庇护。
肩头玄羽寒鸦似也感知到主人方才被惊扰的细微不适,羽翼轻振,将那缕血契传来的刺痛彻底隔绝。
一人熟睡无知,一人满心护持,一人深陷煎熬。
魔世殿夜,风凉如水,而公子开明的护短与狠戾,皆系于那一句,最戳心的牵挂。
公子开明垂眸凝着怀中人毫无防备的睡颜,长睫轻垂,将眼底所有的冷意尽数敛去,只剩满得快要溢出来的柔软与疼惜。
方才那道顺着血契传来的细微刺痛,他早已察觉,本就不愿让熟睡的她,再受半分无谓惊扰。
他不再理会身后身形僵滞、狼狈不堪的俏如来,手臂稳稳环住纪黛音的腰侧,动作轻缓至极,小心翼翼将她横抱而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