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黛音用自己的命魂初为李修儒烙下宿命印记,神魂动荡未平.
体内与默苍离留存的共死咒残痕,骤然被中原钜子传承、殉道落幕的宿命气场牵动.
神思恍惚间,坠入一片旧日清幽,竹林栖院入梦而来.
万竿青竹掩尽尘嚣,风穿竹梢,簌簌清音落满闲院.
青石案几横置院中,黑白棋子分列两方,茶香浅淡氤氲,一如昔年寻常光景.
石案对面,默苍离静然而坐,苍翠清寂,眉目藏尽世事棋谋,正是她记忆里那般淡然无波的模样.
没有寒暄,没有闲谈.
先生落一子,落得从容淡漠.
这是一盘无关输赢、只判命数的棋局.
纪黛音于石案另一端落座,指尖抚过微凉棋子,缓缓落下.
竹院无风自寂,落子声声,叩在宿命命弦之上.
每一枚黑子落地,是苍生棋局,是钜子殉道.
每一枚白子落下,是儒门孤途,是黄泉共死.
棋盘间纵横经纬,是天下利弊,是取舍牺牲.
两人无声对坐,是命魂相系,是死途随行.
默苍离早勘破殉道结局,步步落子,皆是赴死布局.
而她被困咒缘、困于文脉、困于乱世棋局,身不由己,步步皆被动入局.
整座竹林栖院,成了隔绝两界的宿命弈场.
一人执苍生大义,一人执己身命劫,默然走完这盘早已注定的生死棋局.
棋盘之上,再无黑子落下.
纪黛音抬眸,望着那道苍翠身影缓缓起身.
他转身,步履孤然往前独行.
无只言片语,亦无半分回眸.
纪黛音亦缓缓站起,正欲躬身行拜礼的刹那.
一股刺骨穿心的剧痛骤然自心脉蔓延开来,神魂骤然失重,坠入一片恍惚空茫.
眼前竹院光影骤然碎裂,景物轮转,转瞬换了地界,是她惦念许久的琉璃树秘境.
纪黛音记得,先生常独自来此.
亲手悬挂琉璃串,以晶莹珠串铭记自身罪业,亦祭奠护世路途上所有被取舍、被牺牲的亡魂.
可此刻入目景象,刺得神魂发寒.
满地崩裂残破的琉璃珠,散落一地狼藉,再无往昔清宁禅意.
而树下凄然一幕,更是撞碎所有念想.
一道身影持握墨狂,剑锋凌厉,直直贯穿了默苍离的心胸.
血色浸染苍翠白衣,琉璃碎地,风过无声.
「苍离!」
纪黛音惊喊出声,猛然醒转.她伸手一把抓住杏花君的手,齿间鲜血再涌出一口.
忆无心见状,只得先把李修儒按坐在一旁.
抬手再度启动七彩云珞,柔和的力量稳住纪黛音的心神.
柔和的灵光缓缓流淌,漫过纪黛音单薄的肩头.
一点点抚平她动荡飘摇的神魂,也压下经脉里翻涌的血气滞涩.
她伏着气息,指尖仍死死攥着杏花君的手腕,指节泛白,余悸未平.
眸间覆着一层浅浅白雾,目不能视,可方才竹林落子、琉璃碎地、墨狂穿胸的画面,依旧清晰烙印在神魂深处,挥之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