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知需她之时,便勒令速归.
杏花君捏着信笺,心头泛起一阵难言的涩意与疼惜,侧首望向身侧气息微弱、身形单薄的纪黛音.
她依旧静静立着,苍翠素布覆掩眉眼.
看不清眸底情绪,只唇角愈发苍白,肩头微不可察地轻颤了一下.
没有惊愕,没有愠怒,亦没有半分慌乱.
仿佛早已料到儒门会有此一催,早已看透世人只重权柄格局、不记旁人半生孤苦的凉薄.
玄羽寒鸦歪头望着她,墨羽轻拢,似在为主上不平,隐隐泛起戾色.
纪黛音静默片刻,语声轻浅.
淡得像风落枯叶,听不出喜怒.
“……知晓了.”
她依旧是那般清冷自持,依旧是那般执棋不语.
不辩解自身重伤,不诉说魔世凶险,不埋怨儒门无情催促.
外界内乱滔天,群雄避祸,藏书阁急召归位.
她只静静立在这片黑水城的安静一隅,一身伤病,满腹棋局,依旧以病弱为伪装,以沉默担下所有纷扰.
纪黛音捏着无字信笺,杏花君满是心疼.
儒门一纸急令,只催她负重前行,从不问她能不能、累不累、伤不伤.
“不必急着回应,先安心养伤.”
“儒门乱象,一时半刻乱不垮,他们既知你的重要,便该学着自持分寸.”
他懂她的沉默,懂她的为难,更懂她骨子里,早已被棋局与宿命捆住半生,从来由不得自己任性休憩.
一室寂然,鸦声低敛.
屋外是乱世烽烟、儒门纷争,屋内是重伤隐忍、静默相护.
她依旧不言棋局,不言伤痛,不言归期,只守着自己的分寸.
藏着自己的城府,任由世间风雨自来,而她自岿然不动.
“杏花…”
纪黛音真的很不开心……
“劳你……代笔.”
听出纪黛音低哑的音色,杏花君拿来纸笔坐在床边小桌处.
“黛音,要写什么?”
“好吵.”
纪黛音的语声低哑,藏着压不住的恹恹不悦.
杏花君落笔沉稳,一字一句照她所言誊写,笔法温润却笔锋藏正,替她把分寸、威仪、隐忍尽数藏在字里行间.
他不必多问,也不必劝解,只懂这几句平淡措辞之下,是她压在心底的委屈、疲惫,与对儒门凉薄的无声疏离.
玄羽寒鸦栖在窗沿,墨羽微微拢起,似也听懂了那字句里的淡漠,低低敛了鸣声,眼底戾色稍缓,却依旧透着为主上不平的执拗.
屋内静了下来,只剩笔尖落纸的沙沙轻响,混着窗外隐约掠过的乱世风声.
纪黛音静静倚在枕上,任由无边黑暗裹住身形,唇角依旧苍白,心绪却慢慢平复下来。
不怨,不怒,不争,不辩.
世人皆逐权纷争,皆喜强人所难,她早已看透.
杏花君写完,仔细吹干墨迹,折好信笺,抬眸看向榻上静默的人影,语声放得极柔.
“黛音,写好了.”
“私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