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门进屋,又闷又潮的热气糊在脸上。陈峰把背包往床上一扔,接了杯水咕咚咕咚灌下去,然后打开电脑,把走之前没看完的《泰囧》翻了出来。我脱鞋进到里屋把空调打开,往床上一瘫,掏出手机刷朋友圈,看见蒋红梅刚发的我们仨聚会的照片,顺手点了个赞。
算上今天,陈峰来北京整整十二天了。这十二天,只要我俩在屋里,基本就像现在这样隔着一道门各干各的,偶尔聊起来也都是工作、天气、今天吃什么。我们就像两个走钢丝的人,面对面卡在中间,谁也不肯往前走,更是不想往后退,努力维持着那点儿平衡,生怕稍微晃一下大家就会两败俱伤。
睡到后半夜,屋外传来哗啦哗啦的水流声。睁眼打开手机一看,已经十二点多了。我爬起来走到外屋,只见陈峰光着膀子,站在厨房水池子边儿上拿着湿毛巾往身上擦。
这几天热得厉害,外屋没有空调,门虽然开着,但空调匹数太小了,冷风根本吹不出去,就门口能感觉到一点儿凉气。
“破空调太不给力了,我明天买个电扇放门口。”我看着陈峰,脑袋里都是他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的样子,有点儿于心不忍。“今天先进里屋睡吧。”
“没事儿,擦完凉快儿多了,对付一宿得了。”他洗完毛巾拧到半干搭在肩膀上,刘海还往下滴着水珠。
“可别对付了,你以为在老家呢。北京夏天没空调根本活不下去。”我抱着胳膊,像个老妈子似的念叨,“别磨叽了,一会儿天亮了。”
他想了一会儿,把毛巾拧干搭在晾衣绳上抻了几下,关灯跟我进了里屋。
我俩虽然处了两年,可算上这次也才第二次躺在同一张床上,上次还是四年前的暑假他来我家找我。刚才被吵醒之后的困劲儿这下算是彻底没了,我也不想看手机,只好盯着空调指示灯胡思乱想。陈峰也不老实,翻过来掉过去的,动一下床垫就跟着晃一下,好像也睡不着。
我转头看着他胸口上下起伏的轮廓,不知道抽什么风,憋了一年的话竟然脱口而出:“我有个事一直想问你,你当时为啥发那么大的火?”
“心里烦呗。本来快毕业了就挺迷茫的,你还说那些话戳我肺管子。”他哼了一声,带着点自嘲意味,“现在想想,那时候挺幼稚的。”
“那你把手机寄回来是几个意思?”
“咱俩都不在一起了,我要你这么贵的东西算怎么回事儿。”说完他往我这边挪了挪,不小心碰到了我的胳膊,我能感觉到他温热的呼吸喷在我身上。“主要是手机天天用,一拿出来就能想起你,寄回去了正好眼不见心不烦。”
“你这次来北京,不光是为了挣钱吧?”
“我不挣钱我跑这么老远干啥。”
“我意思是……你来北京除了挣钱以外,有没有我的原因?”自从上次和蒋红梅聊完之后,这个事儿在我心里就扎了根。我纠结了一下,心想干脆把想问的全问了吧。
“……有吧。”他应该是侧身转到我这边了,我感觉左边的床垫轻轻陷下去了一点儿。
“那意思就是还喜欢我呗?”我抠着凉席的纹路,竹子的碎屑扎到指甲缝里竟没觉得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