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爸爸现在疏远我,或许也是在疏远哪一段记忆吧,我们之间有了永远的伤痕。或许这一切,都是因为我。”肖怡平静地说道,
“不是——”
齐星光打断她,声音却卡住了。他想说“不是因为你”,想说“该愧疚的是他”,可这些词在舌尖上滚了一圈,全都烫得说不出口。他猛地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她。
窗外是黑的。山里的夜很浓,没有城市的光污染,星星倒是很多,可他一颗也看不进去。
他把手撑在窗台上,胸腔里有什么东西在膨胀,胀得他眼眶发酸。他用力眨了眨眼,没哭。不是不想哭,是哭不出来。那股情绪太复杂了,像一团缠死的线,让人找不到线头。
“齐星光?”肖怡在身后轻轻叫他。“对不起,我知道,这听起来有些很压抑。”
他转过身。她坐在沙发里,缩成很小的一团,仰着脸看他。那眼神里有试探,有害怕,还有一种他读不懂的东西——像是她在等他审判她。
他走回去,在她面前蹲下。握住她放在膝盖上的手,仰头看着她,
“你听我说,”他开口,声音哑得不像自己,“我不知道该怎么说。我觉得……我觉得你爸爸活该。对,活该。他活该被打,活该被认不出来,活该——”
他说不下去了。因为肖怡的眼睛红了。
“你不用替他找理由,”齐星光低下头,额头抵在她的手背上,“你不用替任何人找理由。你那时候十五岁,你认不出来怎么了?他凭什么让你认出来?他出现过吗?他配吗?”
他的声音闷在她的掌心里,闷闷的,像从很深的地方传出来:“该道歉的是他。该愧疚的是他。不是你。”
房间里安静了很久。
肖怡没有抽回手。她低头看着他的发顶,看着他弓着的脊背,忽然觉得心里某个坚硬了许久的地方,松了一些。
“可是……”她轻声说,“爸爸怎么会跟女儿道歉呢?”
“是啊。他不会。”齐星光的声音哽住了。他低下头,双手用力搓了把脸,再抬头时,眼里布满了血丝,“所以他活该。”
“这件事最……最让人难受的地方就是,我认真想了想,如果是我亲眼看见自己的爸爸被打,哪怕他错了,我可能……也会自责。”
他的声音在发抖:“这件事就TMD这么操蛋。我们被教会了要孝顺,要感恩,所以我能理解你,那种刻在骨子里的道德感压着你,二十年。妈的……”他骂了句脏话,第一次在她面前这样失控。
肖怡安静地看着他。为这件事,她不知道哭过多少次,难过过多少回。今天看到另一个人这样不加掩饰地为她难过、为她愤怒,她反而奇异地平静下来。
像一个早就喝醉的人,看着另一个刚刚失态的酒鬼,忽然获得了某种旁观者的清醒。
他好不容易平复了心情,又继续问道,“还有谁知道这件事?”
“樊宇蓝。”
“她有责怪你吗?”
肖怡摇了摇头,眼神里闪过一丝困惑:“没有。她从来不会责怪我。但是……每次我提起这件事,她的反应都有点奇怪。”
“奇怪?”齐星光觉得哪里似乎有些问题,却怎么也找不到头绪,
肖怡蹙起眉,努力回忆:“就好像……她明明有话想说,又硬生生咽回去了。她会突然变得很沉默,或者很生硬地转移话题。哎,不知道为什么,每次回想这件事,脑袋里就一片混乱。”
“你提起过很多次吗?”
“应该是吧……我记不清了。”
齐星光没再追问。他只是抱着她,
她睡着了。
这么快。像只终于找到安全角落的、疲惫不堪的小动物。许久,肖怡的呼吸变得绵长均匀。
好像齐星光在身边,她入睡总是很简单。
他维持着那个姿势没动,但属于工程师的那部分思维,像精密仪器般自动启动了。事件的关键节点、她叙述中模糊的矛盾点、那些被反复提及却无解的情绪逻辑……所有信息都被冷静地编码、存储、交叉比对。
他的大脑习惯了理性的去思考逻辑,会抓住细微的逻辑规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