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通电话本是随手一接,他不知道对面是谁,自然也没有太认真。
可此刻,闻安然不自觉放下了手里的书,微微坐直了一些,思绪飘回很多年前。
他在郎氏待了很久了,别人都叫他闻秘书。
郎氏福利待遇很不错,老板也是个好人,至少从前闻安然刚任职时,公司的主事人在福利待遇上从来不会苛待员工。
可能工作管理会更严格,但在人文关怀上一向做的很好,作为小员工不参与上面那圈大佬斗争的话,还是很喜欢很服从那个老板的。
后来换了一个郎总,公司好像没有很大变化,依旧像从前一样按部就班,闻安然也像从前一样按部就班。
他应该会一直这样,就像他刚来公司时,每天处理一下工作,和同事们打个招呼,然后到点儿下班,回到家里享受一会儿独处时光。
毕竟他于公司也不是什么重要角色,遇到事情,有其他人顶着,轮不到他冲锋陷阵。
虽然他是秘书长。
……他是秘书长,反而活的这么不起眼吗?
闻安然不知道,但他以前,不是一直都这么过的吗?
“安然。”郎璋又叫他。
刚刚听到那一声“郎总”的时候,郎璋确实怔了一下,以为闻安然想起来了,跳出了目前设定好的框架。
可立马就反应过来了,不像。
闻安然那一声“郎总”更像是嘴没张开,因为思绪混乱下意识呢喃出来的,含含糊糊,不是在叫谁。
郎璋微叹,好吧,这里还有一点麻烦。
或许让闻安然摆脱那个框架重新建立起自我意识都要很久。
郎璋道:“我不说别的,太多太复杂,我就想问你,你还记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进的郎氏。”
闻安然跟郎氏这段缘分无论如何也绕不开郎璋的。
如果不是遇见郎璋,他没办法走出来上学,没办法学到本事,没办法见识到更广阔的世界,也不可能在郎氏这样一个“集团”入职。
闻安然能留在A城生活,很大一部分原因离不开他的工作。
环环相扣,闻安然现在的生活工作以及这些年的经历,追溯源头,是因为那年在那个破败的屋檐下,他和郎璋坐在一起喝了一杯带着苦味的“茶水”。
那时候的闻安然是胆大的,也是怯懦的。
他胆大在敢拦住郎璋为自己抢一个机会,怯懦在出生在那样的环境里,十几年养成的小心翼翼、对外界的恐慌。
可他很聪明,敢于走向让他恐慌的世界,知道那边有新的机遇会让他过得更好。
郎璋欣赏他,却也想看闻安然可以做到什么地步。
他还算个天真的孩子。
不知道谈判要什么技巧,但可能是从哪里看到过,跟大人物说话要配上一杯茶水或者咖啡。
咖啡这东西,在那地方哪里找得到?
闻安然不知道从哪里掐了几个叶子,可能是他们那里的人会用来泡水喝的。
郎璋不认得是什么,但那叶子泡的水苦的非常厉害。
郎璋只在最开始抿了一口,在听完闻安然那一席话后又抿了一口。
时间一人过了小半,两人才说了寥寥几句话,大部分时候都是沉默,无休止的沉默。
郎璋忍不住想,他身边还有一个邱桡,使这份安静没有显得那么孤独可怕。
闻安然那边大概是什么都没有的,他喜欢独居,有想过养一个小动物,但忙的连仓鼠都养不明白,所以放弃了,家里现在应该只有他一个。
刚才那声动静,郎璋听着像书本掉落的声音。
闻安然不爱看书的,他喜欢算账,喜欢理财,喜欢研究怎么样能把自己手里的钱在最稳妥不伤及根本的情况下赚出来更多。
郎璋曾笑过他贪财,但闻安然跟他说人这辈子活着总得为了点儿什么,他就喜欢钱,做这个不觉得无聊。
郎璋又道:“之前咱俩还商量过,到了年底,我就给你涨工资,你忙了一年了,跟了好几个大项目,到年底是个给你工资翻倍的好时候,毕竟日子好,你一年来的辛苦也有目共睹,他们就算羡慕嫉妒,也挑不出刺儿来。”
其实原本的计划还有股份,郎璋每跟他提过,但合同早就准备好了,从自己个人名下划百分之一的干股给闻安然。
这样他就可以完成自己的终极梦想,躺着赚钱,什么也不干账户上的数字就会自己跳动。
这是件很有趣的事,想到这个,郎璋没忍住低笑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