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预判你今晚要下来,就提前过来。”
沈清辞指尖在水流里轻轻蜷缩了一下。
心里的悸动慢慢清晰起来。他抬眸,目光直直看向隔壁,轻声开口,继续试探,言语之间带着温柔的撩拨,分寸拿捏得含蓄克制:“夜夜都这样?”
陆时衍缓缓点头,身子也下意识朝着玻璃靠近半步。
此刻两人的肩头,隔着玻璃几乎处于同一水平线。彼此抬手时,衣袖时不时会在玻璃两侧同步晃动。一侧浅灰,一侧纯黑,衣角在朦胧水汽里,遥遥相对。
“只要深夜一同在健身区待到结束,我都会在这个时间段过来。”陆时衍的声音压得更低,几乎贴近玻璃,像是凑在耳畔私语,“固定这个隔间,一直为你留着。”
“为什么偏偏选这里。”沈清辞垂下手,任由温水顺着手臂流淌,抬眼望向隔壁,慢悠悠开口,“前面空位很多,不用特意守着内侧。”
“前面离门口太近,进出容易被打扰。”陆时衍慢慢说道,目光牢牢落在对方脸上,语气带着藏不住的在意,“这边安静,通风好,深夜不会闷。我观察很久,你偏爱待在僻静的角落。”
一句简单的回答,足以说明,他默默留意了许久。
沈清辞听完,安静了几秒。
花洒的温水持续流淌,水汽不断升腾,两人中间的白雾越来越浓。他微微侧过身子,侧脸正对玻璃,下颌离玻璃边缘很近。说话时呼出的温热气息,喷在冰凉的玻璃面上,凝成一层薄薄的水雾,慢慢顺着玻璃往下滑落。
水雾慢慢扩散,刚好隔开两人直视的视线,多了一层朦胧的遮掩,反倒让人心里的胆子悄然大了几分。
“其实不用次次都特意等候。”沈清辞放缓语调,语气里带着一丝动容,“深夜熬到这么晚,耗神。若是我临时改变主意,直接回房间不上来,你岂不是白白等一场。”
说到这里,他抬手,伸手捋了一把鬓边被水汽打湿的发丝。指尖穿过柔软的黑发,把贴在脸颊的碎发向后拂去。抬手的瞬间,小臂完整露在暖光下,手肘抬得很高,外侧紧贴着玻璃。
指尖拂过发丝的细微动作,完完整整落在隔壁陆时衍的视线里。
陆时衍的目光,顺着对方抬手的动作,缓缓落在小臂线条上。等沈清辞放下手臂,他才缓缓开口,嗓音低沉柔和,带着隐忍的深情:“就算偶尔落空,也不算白费。”
“心里知道有一处空位留在这里,心里就踏实。”
这句话说得格外走心。
孤身熬过无数个失眠长夜的人都懂,深夜最难熬的,是心里空落落的,没有惦念的事,没有等候的人,只能漫无目的地消磨时间。自从心里定下这个隐秘的约定,每到深夜这个时段,陆时衍便有了落脚的念想。哪怕最后沈清辞没有过来,他在这边安静等上片刻,洗漱完毕上楼,心里也不会再像从前那样空旷寂寥。
等候的过程,本身就是一种慰藉。
沈清辞望着隔壁朦胧的人影,心底慢慢泛起绵长的暖意。
他微微往前再凑近一点,肩膀几乎贴在了玻璃上。肩头隔着一层薄薄的玻璃,和隔壁陆时衍的肩头遥遥相对。两人肩头之间,只剩下几毫米的距离。
只要任意一方往前轻轻靠一下,肩头就会隔着玻璃相抵。
沈清辞微微偏头,嘴唇靠近玻璃侧面,声音压得极轻,几乎是贴着玻璃轻声呢喃,细碎的话音顺着玻璃传递过去,声声清晰:“若是长期这样,养成习惯了,往后哪天不留空位,反倒会不习惯。”
陆时衍感受到肩头对面传来的微弱气息,胸腔里的心跳悄然加快。
他也慢慢将肩头贴在了玻璃上。
两层薄薄的衣料,隔着一层冰凉的玻璃,两两相对。彼此身上的体温,透过玻璃隐隐传递过来,温热的触感慢慢渗透,在肩头位置萦绕不散。
玻璃冰凉,可肩头传来的隐约温度,却让人觉得心底燥热。
陆时衍微微侧头,同样凑近玻璃,侧脸和沈清辞的侧脸隔着一层玻璃相对。两人的鼻尖,水平位置几乎对齐。中间一层玻璃阻隔,明明触不到,却近得仿佛呼吸交缠。
“习惯养成了,就不想再改掉。”陆时衍的气息喷在玻璃另一侧,声音低沉缱绻,一字一句慢慢传入隔壁,“往后只要深夜下楼,这个位置,一直为你留着。”
沈清辞长睫轻轻颤动了几下。
温热的水汽萦绕在周身,耳边是对方低沉缓慢的话音,肩头隔着玻璃遥遥相贴,暧昧的氛围在密闭的隔间之间,一点点慢慢升温。
他没有再开口说话,只是安静站在花洒下方,任由温水缓缓流淌。
隔壁的陆时衍,也暂时停下了闲谈。
两人默契地开始冲洗,动作节奏不自觉慢慢同步。
沈清辞抬手冲洗脖颈,脖颈微微后仰;隔壁的陆时衍,同一时刻抬手擦拭肩头。沈清辞垂手冲洗小臂,陆时衍刚好弯腰冲洗手腕。一抬一落,节奏重合,隔着朦胧水汽,动作遥遥呼应。
偶尔抬手幅度偏大,衣袖会贴着玻璃来回晃动。
一侧浅灰色衣袖,一侧黑色衣袖,在玻璃两侧时不时擦肩而过。衣袖擦过玻璃,留下短暂的水渍印记,转瞬又被水汽晕开。每一次衣袖靠近,两人的呼吸都会下意识轻轻顿一下。
水汽越来越浓,飘在两个隔间中间,将周遭的光影揉得朦胧柔和。
沈清辞脖颈处的发丝被温水打湿,一缕一缕贴在皮肤上。他抬手,指尖顺着后颈轻轻划过,捋顺湿漉漉的头发。指尖划过肌肤的动作缓慢轻柔,侧脸的轮廓在白雾里若隐若现。
隔壁的陆时衍,目光始终克制地落在对方身上。
他看得格外仔细,看着水珠顺着对方下颌缓缓滴落,顺着脖颈线条往下滑落,一点点浸进衣领里面。看着对方抬手垂手之间,肩背线条柔和舒展。长时间安静凝望,心底的念想不断翻涌,指尖下意识攥紧了手里的毛巾。
毛巾被指尖攥出深深的褶皱。
沈清辞隐约察觉到隔壁长久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
他心里清楚,对方一直在安静看着自己。脖颈微微发烫,耳尖慢慢泛起一层淡淡的绯红。他故意放缓了手上的动作,不着急快速洗漱完毕,下意识想要多停留一段时间,享受此刻安静相伴的时刻。
等脖颈冲洗完毕,他关掉花洒的主水流,只留下细细的一股温水,慢慢流淌。
然后侧身,手肘撑在台面上,微微侧头,再次看向隔壁。
朦胧白雾之中,两人再次对视。
“每天熬夜守着时辰,白天精神会不会跟不上。”沈清辞轻声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心疼。
“白天适当小憩一会儿,足够缓过来。”陆时衍慢慢回答,视线牢牢锁在他脸上,“比起夜里独自辗转难眠,这样熬一会儿,反倒轻松不少。”
“可长期这样,总归伤身。”沈清辞轻声说道。
“有念想在,便不觉得煎熬。”陆时衍往前微微俯身,上半身凑近玻璃,距离更近了。他的话音放得愈发轻柔,带着隐晦的撩拨,“以前夜里无事可盼,躺在床上胡思乱想,才最耗心神。现在知道,这个时辰有人会过来,心里有所期待,反倒安稳许多。”
这句话,直白道出了心底的心思。
从前孤身度过无数个深夜,长夜漫漫,漫无目的,心里空荡荡的,只能任由心事肆意翻涌。如今每天夜里,心里悄悄揣着一份等候,掐准时间,预留空位,静静等待一个人的赴约。哪怕只是短暂的片刻相处,过后再上楼休息,夜里的心事,也会安稳不少。
沈清辞听完,沉默了片刻。
花洒细细的水流,落在地砖上,沙沙作响。
他往前又靠近玻璃几分,胸口几乎贴在了冰凉的玻璃壁上。隔着一层薄薄的隔断,两人上半身距离极近,只要微微偏头,侧脸就能隔着玻璃紧紧挨在一起。
水汽在玻璃上凝结出大片白雾,遮住了大半视线,只能隐约看清对方的眉眼轮廓。
“那往后,我尽量不辜负你的等候。”沈清辞缓缓开口,尾音轻轻放缓,带着温柔的应允,“只要夜里下楼锻炼结束,我都会准时过来。不会让你长时间空等。”
一句轻声的许诺,落在安静的隔间里。
相当于悄悄定下了属于两个人的深夜约定。
陆时衍眼底瞬间漾开一层深邃柔和的笑意。清冷的眉眼,褪去了平日里的疏离冷淡,整个人柔和下来。他同样微微俯身,胸口隔着玻璃,和对方遥遥相贴。两层衣衫,隔着冰凉的玻璃,温热一点点相互传递。
“当真?”陆时衍低声询问,语气里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
“嗯。”沈清辞轻轻应声,声音放得极轻,“当真。”
得到确定的答复,陆时衍心里积攒许久的隐忍心绪,慢慢落定。
两人安静对视片刻,周遭只剩下轻柔的水流声。
朦胧的白雾在两人之间来回飘荡,时不时拂过玻璃表面。偶尔一阵夜风从窗口吹进来,吹散一部分水汽,视线瞬间清晰,两人能够完整看清对方眼底的神色。视线相撞的刹那,又会下意识微微错开目光,心底泛起细碎的悸动。
短暂的对视过后,两人继续洗漱。
接下来的过程,闲谈断断续续,都是轻声细碎的低语。
大多是随口聊起平日里的日常,聊起深夜偶尔失眠的缘由,聊起各自心里藏着的细碎心事。说话时,身子总会下意识靠近玻璃,话音贴着隔断传递,气息在玻璃两侧来回萦绕。
“最近失眠的次数,比前段时间多了不少。”沈清辞一边擦拭手臂,一边轻声说道。
“我也是。”陆时衍应声,“夜里心里容易想得多,很多陈年旧事,都会趁着安静翻出来。”
“大多都是过往放不下的琐事。”沈清辞垂眸,指尖擦拭着手腕,“白天忙着生活,无暇顾及,一到深夜,就全部冒出来。”
“独自憋着,很难慢慢释怀。”陆时衍望着他,低声说道,“往后夜里心里烦闷,不用一个人硬扛。下楼锻炼也好,过来这边坐坐也好,我大多都在。”
这句话,算是又一次隐晦的邀约。
沈清辞抬眼看向隔壁,唇角噙着淡淡的笑意:“往后深夜的独处时光,反倒多了一处落脚的地方。”
“只要你愿意来,这个角落,永远留着空位。”陆时衍笃定说道。
闲谈间隙,偶尔会出现一些极其细微的肢体拉扯。
沈清辞抬手擦拭脖颈后方,整条手臂抬起来,手肘紧紧贴着玻璃外壁。陆时衍刚好抬手整理台面上的物品,手肘贴着玻璃内壁。两个人的手肘,隔着玻璃精准对上。
温热的手肘,隔着一层玻璃相抵。
肌肤的温度透过薄薄的玻璃,清晰传递过去。一瞬间,两人手上的动作同时顿住。
手肘相抵的位置,仿佛有细碎的电流轻轻掠过。
沈清辞的指尖下意识蜷缩了一下,手臂没有立刻放下来,维持着抬手的姿势。陆时衍同样没有移开手肘,任由两人隔着玻璃,手肘静静相对。
就这么僵持了两三秒,两人才缓缓收回手臂。
短短几秒的触碰,隔着一层玻璃,却足够撩动人的心绪。
还有几次,晚风从窗口猛然吹进来,大片水汽瞬间被吹散。视线骤然清晰,两人毫无预兆地四目相对。近距离直视的瞬间,都会下意识微微低头,长睫垂落,避开对方的目光。耳根悄悄泛红,心跳悄然乱了节奏。
等水汽再次聚拢,朦胧遮挡住视线,才敢再次抬眼望向隔壁。
时间在轻柔的水流声和细碎低语里,慢慢向前推移。
窗外的夜色,渐渐走到了尾声。天边远处,已经隐隐透出一丝极淡的鱼肚白,藏在厚重的夜色之下,慢慢浮现。街巷里,偶尔会响起早起行人远远的脚步声,微弱遥远,预示着长夜即将走到尽头。
两人的洗漱,慢慢接近尾声。
沈清辞关掉花洒,拿过毛巾,轻轻擦拭脸上和脖颈上的水珠。毛巾轻轻蹭过脸颊,动作缓慢轻柔。
隔壁的陆时衍,也收拾妥当。
他拿好洗漱用品,没有立刻走出隔间,依旧站在原地,安静等着隔壁的人。
沈清辞收拾完毕,攥紧手里的洗漱袋,缓步走出隔间。
刚走出隔间门口,便看见陆时衍也从隔壁走了出来。
两人一前一后,站在两个隔间门口,距离很近。暖光笼罩着两人,身上都带着淡淡的水汽,发丝微微湿润,眉眼柔和松弛。
浴区里依旧安安静静,整片空间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陆时衍侧过头,看向身旁的沈清辞,低声开口:“收拾好了?”
“嗯。”沈清辞轻轻点头。
“一起上楼?”陆时衍轻声邀约。
“好。”
两人并肩朝着浴区出口走去。
脚步依旧放得很轻,慢慢穿过狭长过道,回到健身区外侧的楼道口。
走到楼梯口,停下脚步。
楼道里的微光落在两人身上。
陆时衍侧过头,看向沈清辞,眼底藏着绵长的温柔,低声叮嘱:“今晚回去,应当能安稳睡上一觉了。”
“经过这么久消磨,心里已经平静下来了。”沈清辞抬眼看向他,轻声说道,“多谢你每晚特意等候。”
陆时衍望着他,缓缓开口,话音低沉缱绻:“不用道谢。往后每一个失眠的深夜,我依旧会按时预留空位,等你过来。”
“我记在心里了。”沈清辞浅浅一笑。
简短道别过后,两人顺着楼梯,先后缓步上楼。
身后负一层的浴区,暖灯依旧亮着。靠窗的那个隔间台面干干净净,花洒静静静置。今夜的空位等候到此落幕,可属于两人的深夜约定,才刚刚开始。
往后无数个漫长深夜,只要夜色深沉,万籁俱寂,浴区内侧的空位,总会准时预留出来。一个默默等候,一个按时赴约,在四下无人的深夜,隔着朦胧水汽相伴闲谈,在细碎低语和克制的肢体拉扯之间,慢慢积攒独属于两人的绵长情愫。
长夜漫漫,心有所念,岁岁等候,夜夜相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