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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3章 独处放空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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负一层的洗浴间,一到后半夜就彻底清净下来。

整栋蓝寓的住户大多早早歇息,只有几个习惯晚睡的男人,会等到万籁俱寂的时候,才慢悠悠下楼来冲澡。浴区隔成了一间一间独立的小隔间,磨砂塑料板围成围挡,顶上只留通风口。热水一放出来,滚烫的水汽源源不断往上翻涌,没多一会儿,整片空间就裹在了白茫茫的雾气里头。顶灯的白光被水汽揉得柔柔和和,朦朦胧胧,人影隔着板子变得虚虚实实,看不真切轮廓,只能隐约瞧见晃动的身形。瓷砖地面蒙着一层薄薄水汽,踩上去微微发滑,空气里混着热水蒸腾的暖意、沐浴露清淡的松木香气,闷而不燥,把外头深夜的凉意全都挡在了门外。

江屹选了最靠里侧的隔间。这里离出入口最远,来往的人最少,安安静静,最适合独自放空。他关好推拉门,扣上简易插销,拧开冷热混水阀,一点点把水温调到舒服的程度。滚烫的水流顺着花洒密密麻麻泼洒下来,砸在肩头背上。连日在外奔波劳碌,浑身筋骨紧绷得发僵,被热水一浇,浑身紧绷的肌肉一点点松弛下来。

他微微仰起头,任由热水顺着下颌往下淌。热气包裹住全身,满身的疲惫顺着水流一点点散进雾气里。原本乱糟糟的心绪,也跟着氤氲白雾慢慢沉落下来。平日里要应付人情琐事,时时刻刻都要绷着精神,只有躲在这一方小小的隔间里,关起门,隔开所有人,才能彻底卸下所有硬撑出来的体面,不用设防,不必逞强。

江屹微微闭上眼,抬手接了一捧热水,敷在发烫的额头上。隔间里雾气越来越浓,白蒙蒙的水汽漫过隔断上沿,一缕一缕飘向隔壁的空间。板子不算厚实,隔着一层塑料,能清清楚楚听见隔壁花洒流水的哗哗声响,节奏平缓,不慌不忙,一听就也是个慢慢消磨时间、不想早早回房独处的人。

最开始江屹没放在心上。深夜浴区偶尔会同时来两三个人,各占一间隔间,互不打扰,再寻常不过。他自顾自打湿头发,挤了一点洗发膏,指尖轻轻揉搓出细腻泡沫,一点点清理发根。指尖划过头皮,酸胀感缓缓散开,整个人越发松弛。

隔壁的流水声顿了片刻,紧接着传来推拉门轻微滑动的动静,想来是对方临时开门调整水温。跟着又响起拖鞋蹭过湿滑地砖的声响,脚步声停在了两个隔间中间的过道上。

“不好意思,借过一下。”

一道低沉平缓的男声隔着雾气传过来,声音被湿热的空气润得格外柔和,没有半分急躁。

江屹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这道声音他太熟悉了。

是周砚辞。

两个人住在同一栋公寓,碰面的次数数不胜数。白天在楼道擦肩而过,偶尔在楼下便利店碰上,夜里又常常一前一后,来到负一层的浴区洗漱。算不上无话不谈的至交,只是一来二去夜夜相逢,彼此熟稔,心里又悄悄揣着一点没法明说的念想。都是独居的男人,平日里待人接物都克制守礼,在外人面前永远分寸周全,只有在四下无人、白雾笼罩的浴区里,紧绷的外壳才会悄悄裂开一道缝隙,藏起隐晦的惦记。

江屹没有立刻应声,只是抬手关上花洒。哗哗的水流骤然停下,狭小隔间里只剩下通风扇轻微的嗡鸣。漫天白雾缓缓流动,隔断缝隙里钻进来丝丝缕缕的热气,把两道人影隔成模糊的剪影。

他隔着磨砂板淡淡应了一声:“没事,过道宽敞,只管走。”

话音落下,拖鞋摩擦地面的声响慢慢靠近。周砚辞没有快步走过,脚步放得很慢,仿佛也贪恋这片雾气裹住的安稳氛围。两个人的隔间紧紧挨着,中间只隔一块薄薄的塑料围挡,彼此之间近在咫尺,近到只要稍稍探出身,就能触碰到对方。

周砚辞走到隔墙外侧停下脚步,没有立刻离开。他刚刚调好水温,隔间里同样升腾起大片白雾,把人裹在朦胧水汽当中。他抬手擦了一把脸上溅到的热水,指尖带着热水浸泡后的温热,指节微微泛着薄红。

“我还以为今晚就我一个人下来。”他靠着隔断外侧的墙面,语气闲散,就像街坊站在门口随口唠两句闲嗑,“没想到你也熬到这会儿才来。”

雾气来回翻涌,不断漫过挡板顶端,把两人之间的空隙填得满满当当。明明只隔着一层薄板,却因为漫天白雾,生出一层若即若离的距离感。看得见晃动的影子,看不清脸上的神情,所有直白的拘谨都被雾气藏了起来,只剩下声音和隐约的身形来回拉扯。

江屹靠在冰冷潮湿的隔板内侧,后背轻轻贴上冰凉的板面。隔着薄薄一层塑料,能隐约感受到另一边人身体传来的微弱温度。热水蒸腾出来的暖意裹住四肢,耳根没来由地泛起一层薄热。他抬手捋了一把湿漉漉的黑发,水珠顺着脖颈一路往下滑,融进蒸腾的水汽里。

“白天琐事缠身,静不下来。只有夜里冲个热水澡,才能喘口气。”江屹缓缓开口,声音压得很轻,在密闭的小空间里轻轻回荡,“这地方雾气重,关上门,外头所有烦心事都进不来。”

周砚辞低低应了一声,隔着板材轻轻挪动了一下身子。肩膀不经意间撞上隔板,薄薄的塑料板跟着轻轻震动了一下。这一下轻微的碰撞,隔着两层空气,依旧清晰地传递到江屹的后背上。

皮肉没有直接接触,仅仅是板面共振带来的轻颤,就让空气里暧昧的氛围陡然浓稠了几分。

两个人同时安静了一瞬,谁都没有再说话。

四面八方全是流动的白雾,把整个浴区捂得密不透风。花洒偶尔滴落的水珠砸在瓷砖上,发出细碎滴答的声响,除此之外,只剩下彼此平稳却微微加快的呼吸声。温热的气息穿过隔断缝隙,一点点交织在一起,不分你我。

周砚辞慢慢抬起手,指尖轻轻抵在塑料隔板外壁。指尖用力不大,只是轻轻贴着冰凉板面,没有用力去敲,只是安静地停留着。隔着一层薄薄的围挡,他几乎能想象到江屹就站在隔板另一头,浑身沾着水珠,被热气烘得眉眼柔和的模样。

“我这间隔间通风有点差,雾气散不出去,闷得慌。”他慢悠悠开口,故意找了个由头继续闲聊,“你那边会不会好一点?”

江屹垂下视线,盯着挡板下方透出的那道朦胧光影。那是周砚辞双腿站立投下的影子,在白雾里摇摇晃晃,轮廓模糊不清。他迟疑片刻,也缓缓抬起右手,掌心轻轻贴上隔板内壁。

一墙之隔,两只手掌隔着薄薄的塑料板遥遥相对。

掌心温度一点点透过板材互相传递,温热的触感慢慢扩散开来。没有真正肌肤相触,中间隔着一层硬质板材,守着清清楚楚的边界,半分都不越界。可就是这种触而不得的距离,比直接肢体相碰更加勾人。

江屹的掌心微微出汗,湿热的水汽沾在隔板上,留下一小块浅浅的湿痕。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对面掌心传来的压力,不重,只是轻轻相抵,安安静静僵持着。

“都差不多。”他稳住气息,尽量让语气听着平淡如常,“热水一放,整片屋子全是白雾,哪儿都透不过气。正好闷在里面,什么都不用想。”

周砚辞指尖微微蜷缩,指腹隔着板材轻轻摩挲了一小片区域。动作很轻,只是缓慢地来回蹭动,隔着塑料传递出细微的摩擦感。

“我有时候一待就是半个钟头。”他低声说道,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慵懒缱绻,“关上花洒,就站在雾气里发呆,外面谁也找不到,谁也打扰不到。”

这句话恰好戳中江屹的心思。他也格外贪恋这种被白雾隔绝人世的独处时刻。平日里在人前总要维持冷静自持的模样,只有被氤氲水汽包裹住,才能放任思绪放空,卸下一身防备。而此刻隔墙而立,原本只属于一个人的独处时光,莫名多了一个遥遥相伴的人。独处不再孤单,相伴又保有距离,分寸刚刚好,暧昧也刚刚好。

江屹维持着手掌贴住隔板的姿势,指尖跟着对方的节奏,隔着板材轻轻挪动。一来一回,隔着围挡无声呼应,不用对视,不用碰面,仅凭掌心细微的动作来回拉扯。

“我也是。”他轻声回应,“热水一停,雾气漫上来,整个人像是陷在软云里头,所有烦心事跟着雾一起散干净。”

漫天白雾还在不断翻涌,从挡板上方源源不断漫过来,在两个人头顶交织成一片白茫茫的云。温热水汽沾湿睫毛,视线一片朦胧,周遭只剩下彼此隔着一堵薄墙的陪伴。

周砚辞终于缓缓收回手掌,指尖离开隔板的时候,还依依不舍地轻轻刮了一下板面,留下一道转瞬即逝的浅痕。他往后退开半步,拉开一点距离,避免氛围过分灼热。

“不耽误你放空了。”他语气放得松弛,带着点意犹未尽的拖沓,“我回隔间接着冲水。”

江屹也慢慢放下手臂,掌心还牢牢留着方才隔着板材传递过来的温度,久久散不去。他轻轻“嗯”了一声,目送那道模糊的影子走回隔壁隔间。推拉门咔嗒一声合上,花洒再度开启,哗哗水流声重新填满隔壁空间。

隔间之间再次恢复安静,只剩下流水声和四处流动的白雾。

江屹重新拧开花洒,温热水流再次浇遍全身。他闭着眼站在水雾中央,任由漫天雾气把自己团团围住。方才隔墙对峙、掌心相抵的画面一遍遍在脑子里打转。没有碰面,没有触碰,仅仅隔着一块塑料板遥遥呼应,心里就泛起一阵绵长的痒意。

他放慢动作,慢条斯理涂抹沐浴露。泡沫裹着松木香气,顺着脊背缓缓往下流淌。每一次抬手擦拭肩头,都能闻到空气中混进来的、隔壁飘过来的同款沐浴露味道。两个人选了一模一样的洗护用品,雾气一交融,气息就缠在了一处,再也分不出彼此。

白雾漫过隔断,一缕一缕钻进隔壁,又一缕一缕飘回自己这间。两条人影隔着板材各自沐浴,一左一右,被同一片水汽包裹。明明各自独处一室,却又时时刻刻被彼此牵绊着。

江屹刻意放缓了洗澡的速度,不想太早结束这场雾气里的相逢。他关掉花洒,赤着脚走到挡板边上,微微侧过耳朵。隔壁的水流声时断时续,想来周砚辞也没有急于收尾,同样在慢悠悠消磨时光。

偶尔隔壁会传来拖鞋挪动的轻响,偶尔会有擦拭身体时布料摩擦的细微动静。每一点细碎的声响,穿过白雾传过来,都能精准牵动江屹的心神。

他伸出一根手指,轻轻在隔板内壁上慢慢划动,画出一道悠长平缓的弧线。动作轻得几乎没有声响,只有指尖划过湿冷塑料的微弱触感。

没过两秒,隔壁隔板外壁,也传来一道对应的划痕。

一左一右,一内一外,两道弧线隔着板材完美重合。

无声的呼应,藏在白茫茫的雾气底下,外人无从察觉,只有隔墙的两个人心领神会。没有直白的邀约,没有露骨的言语,只用指尖在板面上无声拉扯,一点一点勾着彼此的心绪。

江屹唇角不自觉微微上扬,指尖顺着板面继续慢慢描摹。画圆圈,画短横线,一笔一划慢悠悠落下。隔壁总能精准跟上节奏,指尖在另一侧对应位置同步滑动,像是隔着一层薄膜牵手。

整片浴区被浓雾锁死,外界的一切喧嚣都被隔绝在外。只剩下两个隔间,两道人影,一墙之隔,指尖遥遥相伴。爱慕藏在无声的划痕里,暧昧裹在蒸腾的水汽里,勾引点到即止,边界分毫未破。全程没有真正肌肤接触,没有开门碰面,守住了独处的体面,又留住了绵长的拉扯。

不知道过了多久,隔壁的水流声彻底停下。周砚辞应该是冲洗完毕,正在擦拭身上的水珠。布料摩擦皮肤的窸窣声响断断续续传来,听得人心头一阵阵发紧。

“雾气越来越浓了,再待下去,怕是要喘不上气。”周砚辞的声音再次隔着隔板飘过来,带着刚洗完澡之后的慵懒沙哑。

江屹抬手抹掉脸上凝结的水珠,白茫茫的雾气沾在睫毛上,视线一片模糊。他往前走两步,额头轻轻抵住冰凉的塑料板面。隔着薄薄一层围挡,他几乎能感受到另一边人额头靠近的气息。

“确实闷。”他轻声答道,呼吸落在隔板上,凝成一层薄薄水雾,“不过闷在雾里,反倒舍不得走。”

一句话,半是感慨,半是隐晦的倾诉。舍不得这场雾色里遥遥相对的独处,舍不得隔墙相伴的这份默契。

周砚辞沉默几秒,而后额头也轻轻贴上隔板外壁。

两个人额头隔着一块薄板紧紧相对,彼此呼吸带出的热气,透过板材来回烘烤。雾气在挡板缝隙来回穿梭,把两道温热的气息牢牢缠在一起。距离近到极致,却始终隔着一道无法逾越的围挡,碰不到半分皮肉。

“我也是。”周砚辞的声音压得极低,几乎要融进漫天白雾里,“难得有这么清静的时候,还能有人隔着墙陪着。”

简简单单一句话,把邻里之间普通的偶遇,变成了心照不宣的相守。平日里楼道碰面还要维持客套疏离,到了这片雾气笼罩的浴区,所有客套全部卸下,只剩下不加掩饰的惦记。

江屹闭着眼,静静靠着隔板。浑身水珠慢慢晾干,只剩下皮肤表层残留的温热水汽。周遭白雾流动不休,一遍遍漫过隔断顶端,把两个人笼罩在同一片朦胧光景之中。独处放空的本意,原本是独自消解心绪,可因为隔壁多了一道身影,孤单的放空,变成了双向的陪伴。

他缓缓抬起胳膊,小臂平贴在隔板内侧,整条手臂紧紧贴着冰凉板面。隔壁几乎是同一时间,也伸出一条胳膊,小臂牢牢贴在隔板外侧。

两条胳膊隔着薄板严丝合缝地对上。手肘、小臂、手腕,整条肢体遥遥重合。肌肉线条隔着板材彼此呼应,体温互相传递。隔着一层塑料,仿佛两条手臂紧紧依偎在一起,却又始终没有真正触碰。

这种咫尺天涯的距离,把暧昧拉扯推到恰到好处的地步。没有逾矩,没有越界,干干净净,体面克制,可心底翻涌的悸动,远比直接相拥更加绵长。

江屹能想象出隔壁人的模样:黑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前,皮肤被热水蒸出一层薄红,肩头还挂着未干的水珠,整个人浸在白茫茫的雾气里,眉眼柔和,褪去了平日里所有冷硬棱角。一想到这道身影近在咫尺,心口就一阵阵发软发痒。

“你平时洗完澡,还要在屋里坐很久吗?”周砚辞慢慢开口,打破隔间里短暂的寂静。小臂始终贴着板面没有挪开,肢体遥遥相依,语气却依旧维持街坊闲谈的平淡。

“多半会坐在窗边吹吹风。”江屹如实回答,指尖在手腕对应的隔板位置轻轻点了两下,“把身上的热气散干净,再慢慢平复心绪。奔波一天,总要留出一点时间留给自己。”

“我也是一样。”周砚辞跟着在外侧同一点位轻轻叩击两下,一唱一和,默契十足,“躺在床上也睡不着,不如趁着夜深,慢慢熬一会儿。”

白雾还在源源不断升腾,隔间里的能见度越来越低,近在咫尺的隔板都快要看不真切。两个人就维持着手臂相贴的姿势,隔着薄板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聊白天琐碎的生计,聊公寓里邻里的小事,聊深夜独处时漫无边际的胡思乱想。

闲话家常平平淡淡,没有半句情爱字眼,可每一次指尖隔着板面的呼应,每一次肢体遥遥相对的依偎,都在一点点把隐晦的爱慕铺陈开来。

聊到无话可说的时候,两个人就一起安静下来,只任由漫天雾气包裹彼此。通风扇缓缓转动,带走一部分湿热空气,又有新的热水水汽源源不断补充进来,白雾生生不息,如同两个人扯不断的牵绊。

江屹率先收回手臂,缓缓直起身。长时间贴着冰凉隔板,小臂已经染上一层凉意。他抬手整理好衣襟,把松散的衣服拢整齐,收拾好自己的洗漱用品。

“雾气快散了,差不多该回房了。”

隔壁也传来收拾东西的动静,毛巾擦拭身体的声响渐渐停歇。周砚辞拉开隔间门,拖鞋踩过湿漉漉的地砖,走到过道中央。大片白雾在过道里四处飘荡,两个人隔着两三米的距离,终于看清彼此模糊的轮廓。

水汽氤氲,遮住大半张脸,只能看清对方挺拔的身形,看清湿漉漉往下滴水的黑发,看清被热水烘红的下颌线条。没有灯光直射,没有四目相对的直白局促,朦胧雾色完美护住两个人的体面。

周砚辞手里攥着一条干毛巾,慢条斯理擦拭肩头残留的水渍。他抬眼望向对面隔间走出来的江屹,目光在白雾里缠缠绵绵地落定在人身上,舍不得轻易移开。

“一起上楼?”他开口邀约,语气自然随性,像是普通邻居顺路同行,不带半分刻意。

江屹点了点头,拎起装洗漱用品的小塑胶筐,缓步走到过道上。地砖上积着薄薄一层积水,两人走路都刻意放慢脚步,避免脚下打滑。过道不算宽阔,并肩前行时,胳膊时不时就会彼此轻轻擦过。

每一次衣角相撞、小臂轻蹭,都是转瞬即逝的触碰。皮肉短暂相触,立刻各自收敛分寸,不靠近,不纠缠,点到为止。短短十几米的过道,两个人走得格外缓慢,步步有擦肩,步步有拉扯。

漫天白雾还萦绕在周身,走出浴区门口,夜里微凉的晚风扑面而来,一下子吹散大半湿热水汽。周身一凉,两个人同时下意识缩了缩肩头。

周砚辞下意识侧身半步,悄悄挡在江屹身前,替他挡住迎面吹来的穿堂冷风。动作做得自然而然,像是下意识的关照,没有刻意表现,却处处透着独一份的上心。

“夜里风凉,刚洗完澡别吹太久。”他低声叮嘱,目光落在对方还在滴水的发梢上。

江屹停下脚步,抬手把湿漉漉的头发向后捋顺。晚风扫过脖颈,残留的燥热一点点褪去,只剩下方才隔间隔墙相伴留下的满心悸动。他抬眼迎上周砚辞的视线,雾气刚刚散去,两个人终于清清楚楚对上目光。

灯光柔和,彼此眼底都裹着一层温软的情意,藏而不露,克制隐忍。没有直白的告白,没有热切的凝望,只是安安静静对视两三秒,便各自从容移开视线,继续往楼梯口走。

“多谢。”江屹轻声道谢。

“邻里之间,用不着这么客气。”周砚辞淡淡一笑,笑意浅浅落在眼底,勾得人心尖发颤。

两人顺着台阶缓步往上走。楼道安静空旷,脚步声一层层向上回荡。台阶狭窄,两人一前一后慢慢攀登,偶尔江屹脚步不稳微微一晃,周砚辞就会伸手虚虚扶一下对方的手肘。掌心悬在半空,只隔着布料轻轻一碰,立刻收回,分寸拿捏得分毫不差。

仅仅一瞬的轻触,就能让暧昧的氛围再次升温。

走到楼层分岔口,两人停下脚步,即将各自走向不同的房间。深夜的楼道安安静静,只剩下廊灯投下两道交叠的影子。

“今晚难得碰上,雾里待着,倒是比独自待着舒心太多。”江屹率先开口,语气带着意犹未尽的留恋。

周砚辞望着他被水汽润得格外柔和的眉眼,缓缓点头:“下次要是赶在同一个钟点下楼,还可以挨着隔间。白雾漫上来,安安静静,有人隔墙作伴,再好不过。”

这一句约定,说得平平淡淡,却牢牢拴住了往后无数个深夜。往后每一次雾锁浴区,他们都会特意挑选相邻的隔间,一墙相隔,指尖呼应,肢体遥遥相依,在漫天氤氲水汽里独处放空,双向陪伴。

江屹攥紧手里的洗漱筐,唇角弯起一点浅淡弧度:“好,一言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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