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寓负一层的健身场馆，是整栋公寓昼夜反差最鲜明的地界。

白日里这里冷冷清清，大部分住户出门谋生，偌大的健身房空空荡荡，只有保洁阿姨定时进来拖地，把橡胶地面擦拭得一尘不染，金属器械擦得锃亮，杠铃、握力器、瑜伽垫整齐码放在靠墙的置物铁架上。可一旦暮色沉落，楼上二三四层灯火次第亮起，等到夜半时分，所有应酬与琐事尽数收尾，疲惫的住户便会陆续钻进地下场馆。长条形的冷白光灯半压亮度，光线朦胧柔和，隔绝了楼上邻里之间客套疏离的人情规矩。

店主林深每晚九点准时过来巡查一遍，检查电路通风，整理散乱的健身器材，把毛巾、饮用水统一摆在进门的长条木桌上。他心里透亮，深夜的健身房是卸下人前铠甲的自留地，只要不闹出格的事端，住户并肩散步、近身闲谈、彼此陪伴消磨长夜，哪怕眉目之间缠满缱绻，他也不多打搅。收拾完卫生便守在走廊吧台，隔着一堵墙静静等候，把整片场馆留给愿意独处相伴的人。

今夜相约夜练的是江屹与陆峥。

二人是蓝寓住了许久的老邻居，作息奇异地高度契合。白日里各自在外奔波打拼，应酬不断，只能在楼道里匆匆点头问好，客客气气，分寸分明。一到深夜十一点，两人总会一前一后走出房门，不约而同走向负一层，久而久之，便养成了结伴健身的习惯。脚步节奏慢慢趋于一致，行路速度分毫不差，旁人远远望去，两个人并肩穿行长廊，步伐起落同步，像是早早约定好了行程，这便是章节里写的步调相合客。

江屹生得清瘦挺拔，常年伏案劳作，肩颈总是紧绷僵硬，唯有在深夜无人的健身房里，才能慢慢舒展筋骨。今夜他穿一身浅灰色速干短袖，袖口随意挽到大臂中段，露出线条干净的小臂，黑色运动长裤贴合双腿。出门前随手抓了一条纯棉吸汗毛巾，捏在掌心里，缓步踏上通往负一层的台阶。楼道声控灯随着脚步一亮一灭，他走得不疾不徐，每一步踩在台阶棱角上，节奏平稳均匀。

刚下到半层转角，前方台阶处便迎来了陆峥。

陆峥身形宽实，常年坚持夜练，肩背舒展有力，一身纯黑色运动背心搭配宽松束脚卫裤，额前碎发被晚风微微吹乱。他也是刚刚走出房门，脚步起落的快慢，恰好和江屹完美对上。两个人四目遥遥一对，脚步同时微微放缓，原本独自赶路的节奏，瞬间调整成齐平的步调。

“来得刚好。”陆峥先开口，嗓音刚沐浴过晚风，低沉平缓，没有过分热络，却褪去了白日邻里之间客套的生分。他停下脚步，侧身靠在台阶护栏上，静静等候对方走下剩余几级阶梯。

江屹一步步走完台阶，落脚的最后一步，刚好和陆峥的脚掌同时落在平整的地砖上。两声鞋底碾地的轻响重合在一起，步调严丝合缝。他轻轻把毛巾搭在手腕上，抬眼望向身旁人，廊灯斜斜落在陆峥宽阔的肩头上，勾勒出硬朗的轮廓。

“今晚没有加班收尾，才能准点下来。”江屹轻声回话，目光淡淡扫过对方紧实的臂膀，随即又从容收回视线，望向前方幽深的长廊。

通往健身区的过道并不宽阔，两侧墙面冰冷，头顶灯管光线偏暗，地面铺着防滑橡胶垫，走上去安静无声。两人并肩往前迈步，自然而然挨在了一起，肩膀相隔不足一掌宽。只要稍微晃动身子，衣袖便会互相摩擦，布料反复蹭过皮肤，带来一阵阵细微绵长的触感。

起步之后，两人下意识调整步频，左脚同时向前迈出，右脚同步跟上。一前一后的赶路，变成齐头并进的同行，脚步声融为一体，整条狭长过道里，只剩下整齐划一的鞋底轻响。

江屹原本习惯性靠着墙根行走，走着走着，身子不由自主往外侧偏了半寸，肩头一点点靠近陆峥的胳膊。胳膊肘偶尔轻轻相撞，每一次轻微触碰，两人都不会立刻侧身躲开，只是短暂停顿一瞬，再继续稳步前行。没有刻意的贴近，全是步调相合之下自然而然的近身，暧昧顺着肢体的轻触一点点滋生。

陆峥敏锐察觉到身侧人的靠近，脊背没有紧绷，反倒微微放松下来。他刻意放缓呼吸，让周身的气息和身旁人慢慢贴合。穿过拐角风口时，穿堂风猛地卷过来，掀起江屹短袖的下摆，衣角狠狠擦过陆峥的腰侧。薄薄的速干衣料隔着皮肉一掠而过，转瞬即逝的触碰，让并肩行走的两个人同时脚步微顿。

仅仅只是衣角拂过，没有肌肤直接相贴，却足够搅乱平稳的心绪。

江屹耳尖微微发热，好在过道光线昏暗，阴影把泛红的神色牢牢遮住。他不敢转头对视，只能目视前方，牢牢盯着远处健身房敞开的玻璃门，指尖不自觉攥紧了手腕上的毛巾，棉布料被捏出深深的褶皱。

陆峥不动声色稳住神色，仿佛只是风吹带来的偶然磕碰。他顺势微微向江屹这一侧靠拢，整条臂膀稳稳贴住对方的小臂，皮肉隔着单层衣料紧紧相依，把短暂的意外触碰，化作长久安稳的近身相守。

“夜里过道风凉，小心吹得肩颈发僵。”陆峥随口找了一句闲话，语调放得很低，侧脸离江屹的耳廓极近，温热的气息一缕一缕扫过耳尖，轻飘飘的，不带半分莽撞，是点到为止的温柔勾引。

江屹的胳膊被牢牢贴住，浑身僵硬稍稍缓和，取而代之的是四肢百骸里漫开的暖意。白日里在外人情周旋练就的冷硬外壳，在深夜昏暗的长廊里慢慢软化。他轻轻点头，低声应声：“久坐办公，肩膀早就僵成一块石板，只能靠着夜里拉伸慢慢松开。”

说话的空档，两人依旧保持齐平的脚步，膝盖时不时轻轻撞到一起。走路时双腿交替向前，裤腿互相摩擦，细碎的触碰连绵不绝。没有人刻意拉开距离，两条身影紧紧挨在一起，在灯光下拉成一道长长的黑影，彼此交叠，分不出清晰边界。

一路缓步穿行，很快便抵达健身房玻璃大门前。陆峥率先伸出手，握住冰凉的金属门把手，推开玻璃门。推门的动作幅度稍大，整条胳膊横在江屹身前，小臂堪堪擦过对方的胸口，衣料紧紧摩擦而过。

江屹下意识屏住呼吸，往门内退让半步，给对方腾出进门的空间。侧身避让的一瞬间，肩头再次撞上陆峥的上臂，两下近身触碰接连叠在一起，暧昧氛围瞬间浓稠几分。

场馆内冷白光灯只开了半数，余下一半灯管保持熄灭，光线半明半暗。一排排健身器械整齐排列，哑铃架、杠铃杆、瑜伽垫分区摆放，靠墙的铁制置物架上摆满各式护具、弹力带、泡沫轴。空气里浮动着淡淡的橡胶与金属器械的味道，混合着沐浴露清浅的香气，隔绝了整栋公寓所有喧嚣。

场馆里此刻没有其他住户，偌大空间只属于他们两个人。

“先去器械架挑选器材，热身之后再上力量区。”陆峥抬手指向里侧靠墙的铁架，语气松弛自然，说完便迈步向前。江屹跟上脚步，依旧和他保持齐平的步调，两人并肩穿过一排排跑步机，橡胶地面吸住脚步声，周遭静得只剩下彼此平稳的呼吸。

走到多层置物铁架跟前，架子分为上下五层，各类运动器械摆放得满满当当。轻重量哑铃摆在第一层，握力圈、筋膜球排在第二层，弹力带、护腕护膝收纳在第三层，泡沫轴与平衡垫堆在第四层，大号瑜伽垫卷好靠在顶层栏杆上。

铁架前方的空地十分狭窄，两个人并肩站立，身子必然紧紧挤在一起，胸口隔着布料彼此贴近，胳膊几乎无处安放，必然会来回交错摩擦。

江屹停下脚步，微微侧过身，打算先伸手去取第二层的筋膜球。几乎同一时刻，陆峥也抬起胳膊，想要拿下同一格置物架里的弹力带。两条手臂同时横向伸出去，手肘猝不及防撞在一起。

“砰”的一声轻响，骨头隔着薄薄衣料相撞，力道不重，只带来一阵发麻的痒意。

两人同时收回半分手臂，四目猝然相撞。

灯光从铁架上方斜落下来，一半光线落在眼底，一半沉进阴影里。陆峥的目光沉静绵长，裹着不加掩饰的在意，直直锁在江屹微微绷紧的眉眼上。江屹被这样专注的视线看得心神纷乱，连忙垂下长睫，错开对视的目光，指尖悬在半空，一时不敢再贸然伸手取物。

“我先拿护具，你稍等片刻。”陆峥率先打破凝滞，主动往后撤了小半步，稍稍拉开空隙，把置物架正面的位置留给江屹。退让做得体面克制，没有步步紧逼，却又舍不得拉开太远的距离，依旧侧身挨着对方站立，肩头依旧若即若离地轻轻相贴。

江屹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稳住心神，重新抬起手伸向置物架。他指尖捏住一颗灰色筋膜球，刚打算收回手臂，身侧陆峥也恰好伸手去拿一卷蓝色弹力带。两只手一左一右在狭小的格子里交错，手背牢牢贴在一起，温热的皮肉毫无阻隔地短暂相触。

仅仅一秒钟的触碰，随后两人默契地同时收回手掌，各自攥紧手里的器械。

江屹掌心发烫，连带着指尖都泛起热意，捏着筋膜球的手指不自觉反复收紧松开。他侧过身子，往旁边挪了半步，可置物架前方空间有限，退无可退，半边身子依旧牢牢靠着陆峥的臂膀。

“这颗筋膜球软硬刚好，放松斜方肌最合适。”江屹强行稳住语气，把玩着掌心的小球，借此掩饰方才指尖相触带来的慌乱。

陆峥低头捋顺手里的弹力带，目光余光始终落在身旁人的侧脸上。他把弹力带对折两圈，握在掌心里，慢慢向江屹再次靠拢，肩膀重新紧紧贴合。“我挑两条拉力不一样的弹力带，先做肩背拉伸，正好可以互相搭手辅助动作。”

这句话说得光明正大，只是夜练邻里之间互相配合锻炼的寻常邀约，挑不出半分逾矩的毛病，可话语里暗藏的亲近，明明白白飘在空气里。

江屹没有推辞，轻轻点头应允：“正好，我一个人拉伸总找不到发力点，有人搭伴会稳妥很多。”

二人并肩站在铁架前，继续挑选其余器材。

江屹俯身弯腰，想要拿起底层的泡沫轴。腰身一弯，后背自然弓起，陆峥站在身侧，下意识伸手想要伸手扶一把对方的胳膊，指尖已经快要碰到衣袖，又硬生生停在半空，守住清水底线，只虚虚悬在胳膊外侧一寸处，做出搀扶的姿态，始终没有真正触碰到皮肉。

“慢些弯腰，别一下子抻到腰。”陆峥低声叮嘱，气息轻轻扫过江屹的后颈，惹得人后颈汗毛微微发紧。

江屹直起身子，抱着圆筒泡沫轴转过身，胸口不经意擦过陆峥的小臂。布料来回蹭动，又是一次转瞬即逝的近身摩擦。他慌忙站稳身形，把泡沫轴放在脚边，耳尖红得愈发明显。

陆峥装作没有看见对方的局促，从容地伸手去顶层拿瑜伽垫。他高高抬起胳膊，整条腰线舒展，腋下的衣料绷紧，身躯堪堪笼罩住身前的江屹。狭小的架子前方，人影彼此包裹，呼吸互相交织在一起。

江屹下意识往后缩了缩后背，后背抵住冰冷的铁架栏杆，彻底退无可退，只能任由身前人身形笼罩，鼻尖能够清晰嗅到对方身上淡淡的皂香与运动后清浅的体温气息。

等陆峥把两张瑜伽垫一并抱下来，两人手里都已经攥满了器械：筋膜球、弹力带、泡沫轴、护腕、防滑垫一应俱全。两只手都被东西占满，只能并肩捧着器材往热身区走。

再次迈开脚步，步调依旧严丝合缝，左脚同起，右脚同落。怀里抱着厚厚的垫子，两人上半身被迫紧紧挨在一起，胸膛隔着衣物来回轻蹭，每一步前行，肢体都免不了互相挤压摩擦。

怀里物件堆叠，江屹一只手没有抓稳，一张薄防滑垫从臂弯里滑落，朝着地面坠下去。

两人几乎同时低头弯腰，一左一右伸出手去接掉落的垫子。四只手在半空交汇，掌心层层叠叠挤在一起，指尖互相交错缠绕。没有攥握，没有纠缠，仅仅只是为了接住垫子而短暂贴合。

橡胶垫子轻飘飘落在四只手的掌心里，短暂的肌肤相融持续两三秒，两人才缓缓松开手掌，各自重新把器材抱紧。

短短一瞬的触碰，把暧昧的氛围又往上推了一层。江屹不敢转头看人，只能目视前方，抱着垫子稳步往前走，掌心残留着旁人温热的触感，久久散不去。

陆峥的脚步也微微乱了半拍，很快又重新调整回来，再次和江屹对齐步调。他微微侧过头，目光落在身旁人绷紧的下颌线上，眼底漫开浅浅的笑意，嘴上只平淡开口：“物件太多，抱不稳很正常，等到了热身区再慢慢整理。”

二人走到靠窗的空白热身区，并排把所有器材一一平铺在瑜伽垫上。铺开垫子的时候，两人一左一右分别捏住垫子两角，同时向两侧拉扯。胳膊横向拉开，肩膀紧紧靠在一起，上臂皮肉牢牢相贴，随着拉扯的动作来回晃动摩擦。

两张垫子并排铺在橡胶地面上，紧紧挨在一起，中间不留一丝空隙，两个人的站位也随之紧贴，膝盖互相抵着，小腿时不时来回磕碰。

铺好软垫，接下来便是挑选护腕。

陆峥拆开包装，取出一对针织运动护腕，指尖捻着织带，转头看向身旁的江屹：“你手腕长期握鼠标，关节容易劳损，戴上护腕能稳住发力。”

话音落下，他抬手把一只护腕递过去。递东西的瞬间，指尖有意无意擦过江屹的指腹，轻得像一片柳絮落在皮肤上，转瞬即逝，撩得人心尖轻轻一颤。

江屹伸手接过护腕，指尖稳稳接住织带，刻意控制着分寸，没有刻意触碰对方的指尖，可方才那一瞬的触感依旧清晰。他低头低头缠绕护腕，一圈一圈裹住手腕，指尖微微发颤，好几次没能把魔术贴对齐。

陆峥看着他略显局促的小动作，没有开口打趣，只是安静地站在身侧等候。等江屹反复调整两次依旧没能粘好魔术贴，他才微微俯身，伸出手：“别动，我来帮你固定。”

江屹停下动作，手腕僵在半空，老老实实停在原地。

陆峥的指尖轻轻捏住魔术贴的边角，隔着一层薄薄的针织布料，一点点调整松紧。指尖只触碰护腕织物，始终避开皮肤，牢牢守住边界。可两人距离实在过近，鼻尖相距不过数寸，彼此的呼吸一缕一缕缠在一起。

江屹能清晰看见对方低垂的眼睫，灯光落在陆峥硬朗的眉眼上，柔和了平日里的锐气，只剩下温润的专注。他屏住呼吸，浑身僵硬，一动不敢乱动，任由对方细心整理腕间护具。

短短三五秒，护腕便牢牢固定妥当。陆峥收回手，直起身子，目光直直对上江屹慌乱抬起来的双眼。

四目相对，空气骤然安静下来，只剩下窗外天井吹进来的晚风，轻轻吹动垫角。

“松紧刚刚好，不会勒得血脉不通。”陆峥缓缓开口，语调放得轻柔，带着一点克制的温柔勾引。

江屹收回手腕，下意识转动几圈，平复掌心的燥热，低声道谢：“多谢。”

热身正式开始。

两人并肩坐在瑜伽垫上，双腿向前伸直，并排进行体前屈拉伸。双腿紧紧挨在一起，膝盖互相贴合，弯腰俯身的时候，肩头必然会彼此碰撞。

“后背贴紧一点，才能把斜方肌彻底拉开。”陆峥语气平静，仿佛只是纯粹指导动作，没有半分杂念，可紧贴在一起的后背，把彼此心跳起伏都隐约传递开来。

江屹咬着下唇，慢慢放松紧绷的筋骨，不再刻意躲闪。深夜空旷的场馆，四下没有旁人窥探，楼上邻里之间的客套规矩尽数卸下，只剩下步调相合之下自然而然的亲近。后背安稳相抵，肩头时不时轻轻碰撞，暧昧顺着皮肉相贴慢慢发酵。

拉伸结束，二人转身走向哑铃区，依旧保持齐平的脚步。并肩穿行器械丛林，金属架子挡住大半灯光，光影忽明忽暗，人影在地面紧紧纠缠。过道狭窄，迎面没有来人，可两人依旧肩挨肩往前走，胳膊肘时不时撞在一起，每一回相撞，都默契地放缓脚步，短暂对视一两秒，再继续稳步前行。

走到哑铃架跟前，两人再次同时伸手挑选重量合适的哑铃。

两只手同时伸向同一副五公斤的哑铃，手背再次紧紧贴住。短暂的触碰之后，两人各自拿起一副哑铃，分左右站位开始平举训练。

一抬一落，动作节奏完全同步，手臂起落高度一致，呼吸同频，脚步稳稳钉在原地。

江屹手臂平举到最高点，肌肉微微发颤，陆峥站在身侧，伸手想要轻轻托住对方的手肘辅助稳住动作，指尖悬在衣袖外一寸，始终没有碰到皮肉，只用隔空的手势给出支撑。

“稳住手肘，不要往下塌。”陆峥低声提醒，气息扫过江屹的侧脸，惹得人脸颊一阵阵发烫。

一组动作做完，两人同时放下哑铃，金属重量砸在橡胶地面，发出重合在一起的闷响。

陆峥拿起一旁的干毛巾，拧了拧空气里的水汽，随手递到江屹面前：“出薄汗了，擦擦脸。”

递毛巾时，指尖再次擦过江屹的掌心，又是一次转瞬即逝的轻触。

江屹接过毛巾，低头擦拭额角薄汗，发丝被汗水微微打湿，贴在额前。陆峥望着他低垂的侧脸，指尖好几次想要伸手拂开碎发，每一次指尖抬到半空，又强行收了回来，只安静坐着等候，克制住所有直接触碰的冲动。

短暂休息过后，二人结伴去取泡沫轴，准备放松腰背。

依旧是并肩同行，脚步起落分毫不差。走到置物架前，江屹俯身去抱圆筒泡沫轴，起身时没有把控好重心，身子微微一歪，朝着陆峥的方向倒过去。

陆峥下意识伸出胳膊，稳稳抵住江屹的上臂，手掌只按住衣袖外层，没有直接抓住皮肉，稳稳把人扶稳。仅仅只是隔着布料的一托，两三秒之后便立刻收回手掌。

“脚下垫子有点滑，当心站不稳。”陆峥从容开口，化解方才一瞬的失态。

江屹站稳身形，心口突突直跳，方才肩头一歪险些相撞的画面，久久留在脑海里。他抱着泡沫轴，老老实实趴在瑜伽垫上，胸腹贴紧软垫，腰背微微拱起。

陆峥跪在身侧的垫子上，双手捏住泡沫轴两端，慢慢把圆筒滚过江屹的后腰。双手只握住器械，不会直接触碰对方的腰背肌肤，可圆筒滚动时，两人距离近得几乎挨在一起，膝盖互相抵着，小腿来回摩擦。

泡沫轴一滚一停，陆峥时不时轻声叮嘱发力位置，侧脸离江屹的后颈极近，温热的气流一阵阵喷在颈窝布料上。江屹埋着头，脸颊贴在软垫上，耳尖持续发烫，浑身的燥热比运动出汗还要浓烈。

“腰再往下沉一沉，把腰背肌肉彻底松开。”陆峥放缓动作，圆筒缓缓碾过僵硬的腰肌，膝盖有意无意轻轻蹭过江屹的小腿外侧，布料来回摩擦，细碎的触感撩得人心神不宁。

一轮筋膜放松结束，江屹翻身坐起，后背微微冒汗。他刚打算伸手去拿水杯，陆峥已经提前拿起两瓶常温饮用水，拧开其中一瓶的瓶盖，递到他手里。

瓶口递过来时，指尖再次轻轻擦过对方的指节，轻描淡写的触碰，一次接着一次，绵绵不绝。

“歇三分钟，接下来练核心平板支撑。”陆峥拧上自己的水瓶盖子，仰头小口饮水，喉结轻轻滚动。江屹无意间抬眼，恰好撞见这一幕，慌忙移开视线，盯着地面的橡胶纹路，不敢长久对视。

二人双双俯身，手肘撑在瑜伽垫上，脚尖蹬地，同时撑起身子，进入平板支撑姿态。

两人并排趴着，肩膀几乎紧紧挨在一起，上臂时不时互相碰撞。身体保持平直，呼吸慢慢趋于同步，一呼一吸整齐划一。江屹撑到后半程，手臂开始发酸，身子微微晃动，下意识朝着身侧靠过去，肩头轻轻撞上陆峥的上臂。

陆峥稳稳稳住身形，没有挪动位置，任由对方短暂倚靠过来分担力气。等江屹稳住重心，两人才继续保持平行的姿态，一同撑到时间结束。

同时落下身子，胸口一同起伏喘气，侧脸彼此近在咫尺，目光猝然纠缠在一起。

昏暗灯光之下，两道视线紧紧缠在一起，没有争抢，没有玩笑，只剩下安静绵长的缱绻，对视四五秒，才各自缓缓错开眼神。

夜练还在继续，一趟趟往返于各个器械架之间，每一次起身取物，二人都是并肩齐步，步调始终严丝合缝。

去拿平衡垫时，过道狭窄，迎面没有其他住户，两人依旧刻意挨在一起前行，胳膊肘反复磕碰；

挑选握力圈时，两只手在小格子里来回交错，指尖一次次擦肩而过，欲触又止；

去收卷瑜伽垫时，两人分别抓住垫子两端，同时向中间收拢，上半身紧紧靠拢，胸膛隔着衣料来回轻蹭；

只要听见走廊传来旁人走动的脚步声，两人便立刻默契拉开半尺距离，肢体不再贴身相贴，闲谈切换成普通邻里之间平淡的家常，神色恢复礼貌克制，稳稳守住楼上住户的体面规矩。等脚步声走远，场馆重新归于安静，两人又自然而然重新靠拢，肩膀相贴，脚步同频，暧昧再次顺着昏暗灯光慢慢升腾。

人前恪守分寸，四下无人时任由情愫慢慢滋生，这便是蓝寓负一层独有的松弛氛围。

时间一点点滑向午夜，整栋公寓楼上灯火尽数熄灭，只剩下负一层健身房这半排冷白光灯依旧亮着。

二人结束了全套训练，浑身覆着一层薄薄的汗珠，浑身筋骨都舒展开来，白日里积攒的疲惫尽数消散。

“所有项目都练完了，收拾好器械再走。”陆峥抬手抹了一把额角汗水，拿起毛巾擦拭肩头。

江屹点头应声，跟着对方并肩走向置物铁架，开始把所有器材一一归位。

把弹力带卷好、筋膜球摆回格子、泡沫轴立在角落、护腕叠放整齐。收拾杂物的过程里，两人依旧肩挨肩站立，伸手摆放物件时，手臂不断交错，手背一次次短暂相触。

有一卷弹力带滚落到架子缝隙里，江屹伸手去掏，陆峥也同时弯腰帮忙，两人脑袋一左一右凑得极近，额头险些轻轻撞上。千钧一发之际，两人同时微微偏头躲开，鼻尖堪堪擦肩而过，气流彼此缠绕。

仅仅只差一寸的距离，却始终守住分寸，没有肌肤相碰。

江屹屏住呼吸，指尖攥紧弹力带，慌忙直起身子，脸颊烫得厉害。

陆峥也缓缓站直，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笑意，没有出言调侃，只伸手把整理妥当的物件一一摆齐。

等到所有运动器械全部整齐归架，铁架恢复最初整洁的模样，二人并肩转身，齐步走向玻璃大门。

依旧是左脚同抬，右脚同落，脚步重合，肩膀紧紧相贴，衣袖一路摩擦，从器械架一直走到门口。

陆峥再次伸手推开玻璃门，推门时横起的胳膊又一次擦过江屹的胸口，转瞬即逝的触碰，为一整晚的近身拉扯画上逗号。

走出健身房，重新踏入狭长昏暗的长廊，夜风顺着天井灌进来，吹散一身薄汗带来的燥热。两人并肩踏上台阶，脚步依旧齐平，一步一阶，起落完全同步。

台阶宽度有限，并排行走，膝盖必然紧紧抵在一起，裤腿来回摩擦。走到半层转角平台，两人不约而同停下脚步，并肩靠着护栏短暂透气。

江屹抬手把玩着手里空了的水瓶，目光望向楼下幽深的楼道，低声开口：“今晚节奏刚好，有人搭伴一起练，比独自夜练自在太多。”

陆峥侧过头，目光牢牢锁在身旁人的眉眼上，眼底温柔缱绻，直白又克制：“往后每晚十一点，我们照旧准时碰面，并肩来取器械，一同锻炼，步调永远相合。”

一句约定，敲定往后无数个深夜的结伴同行。

江屹转头，再次对上对方绵长的视线，廊灯把两道影子紧紧揉成一团。四目纠缠良久，他轻轻颔首，低声应下：“好，每晚准时碰面。”

简短道别之后，两人继续迈步向上，齐步走完剩余台阶，来到二层楼道分叉口。

前路分成两个方向，各自通往自家房门。

两人停下脚步，面对面站定，肩膀依旧还挨在一起，咫尺之内，气息互相缠绕。

“早些回房冲澡休息，明天再准时相约。”陆峥轻声开口，目光迟迟不肯移开。

“嗯，你也早点歇息。”江屹应声，指尖微微蜷缩，还留着一整晚反复指尖相触的温热。

又静静对视两三秒，二人才依依不舍地侧身分开，各自转身走向房门。转身的一刹那，肩头再次轻轻相撞，布料摩擦，留下最后一缕暧昧的余温。

江屹推开房门，屋内一室清静。他靠在门板上长长吐出一口气，脑海里一整晚的画面反复回放：齐平同步的脚步、并肩穿行的长廊、置物架前一次次指尖交错、递水递毛巾时转瞬即逝的触碰、后背安稳相贴的拉伸、俯身放松时膝盖来回摩擦、无数次欲近又止的对视。

全程没有一句露骨情话，没有一次越界亲密，所有爱慕、勾引与双向暧昧，全部藏在步调相合的同行、无数次分寸之内的肢体摩擦、灯光下绵长的对视里。楼上的体面规矩在深夜地下场馆慢慢软化，情愫伴着并肩同行的脚步，一夜比一日浓烈。

而另一侧，陆峥关上房门，站在窗边望向负一层依旧亮着微光的健身场馆。今晚一同取器械、并肩齐步前行的每一次近身拉扯，都牢牢刻在心底。往后无数个夜半长夜，这条通往健身房的长廊，这一排摆满器材的铁架，都会成为二人独处相守的角落。脚步永远同频，肩膀永远相挨，指尖一次次擦肩而过，暧昧温水慢炖，岁岁夜夜，绵长不绝。

往后一连十几天，二人夜夜准时赴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