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笔趣阁 > 满月照明途(强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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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木略感意外,仍答道,“仍在旧址,修缮尚未完工。况且一年一度的武林大会将至,上下皆忙。”

我倏然起身,“武林大会?!我怎么不知!在何处办?可是要重排那什么狗屁潜龙榜了?”

“哎哟,您说话文雅些……”王木按着我坐下,命人奉茶给我漱口,“潜龙榜自有其威信。大会就在近日,铁手已带着小少爷前往了不是。”

“在麓州?为何不带我去?!”

王木懒得与我纠缠,只道自己还有杂务,匆匆离去。我气闷地在院中乱转,百无聊赖之下,溜进陈陌书房翻看——案头搁着几本未批完的黄绫奏本。随手展开,我心下却一惊,竟皆是各地弹劾高佑的折子。

细细看去,罪名五花八门。有指其纵容长子经商,违背官箴文道的;有添油加醋,罗织罪状的。上书者文武皆有,言词激烈。说来陈朝旧制,官员及直系亲眷确不得经商,虽则彼时也鲜有仕宦愿弃官从商。至大梁立国,江南工商日盛,此条禁令早从律法中删去,然文人仕骨子里仍鄙薄商贾,多不许子弟公然行商,恐辱没门风。

可高佑即便位极人臣,也从未约束过长子高迎盛的营生。而高迎盛,似乎也从不以此为耻。

我一声轻叹。高佑此人,倒真像个孤臣——他眼中除却君王,何曾在乎过旁人眼光。

“偷看什么?”

男人的声音冷不丁响起,惊得我手一抖,奏本“啪”地落回案上。我慌忙起身,干笑道,“闲得发慌……随便瞧瞧。”

“既这么闲,不如去劈柴、学厨、习女红。”

陈陌唤来王木,吩咐将余下未批的奏本悉数送往恪勤楼——他懒得再看,已是腻烦。

“我才不学,”我撇嘴,“宁可饿死。”

“高佑稍后便到,不知为何事而来。”陈陌瞥我一眼,“回屋去。”

我立刻蹿到陈陌身后,扒着他肩膀道,“我不回去!万一高佑是来找我的呢?否则何必非来王府见你——这可是大白天。”

“今日休沐。”

“那你一早去了何处?”

陈陌侧首扫我一眼,并未推开,反手扣住我的手腕,“少打探我的行踪,管得倒宽。”

“哼,小气鬼。”

见我全无回避之意,陈陌也不再勉强。不过两刻,高佑果然到了。不知怎的,见到他我竟有些欣喜。他唇边噙着丝笑意,先与陈陌寒暄几句公务,茶过一盏,方道明来意,“瑞王爷,上回您所提之事,老夫已遣人细访。城北小杏村乃至周遭数镇皆问遍了……”高佑转向我,神色微肃,“一正,并未寻得‘陈陌’此人。你可记真切了?”

陈陌眼底掠过一丝讶异——他大抵未料高佑竟真将为我寻夫之事放在心上。

我佯作懊恼,跺脚道,“定是那穷鬼自知养不起我,逃了!罢罢,我不嫁他了!”

高佑瞪我一眼,沉声道,“胡闹!婚姻大事岂能儿戏。”转而又向陈陌拱手,“王爷,不如先让一正随老夫回去,此人,日后慢慢再寻不迟。”

书房陡然静下。良久,陈陌才缓缓开口,“黄一正,收拾你的东西——你可以走了。”

高佑即刻起身,“一正,还愣着作甚?”

我从未见过陈陌眼中露出这样的神色——冰冷,阴鸷,似毒蛇锁死了猎物。脊背蹿起一股寒意,我起身朝高佑深福一礼,轻声道,“义父,前日女儿莽撞涉入了官司,王爷代付百两银子方才平息。女儿当时立誓,必凭己之力偿清此债,以报王爷恩情。”我抬眸,语气坚定,“故而眼下……女儿还不能走。”

不待高佑开口,陈陌已起身,“高相,休沐之日理当静养。日头酷烈,不宜奔波。”遂扬声唤道,“来人,送客。”

高佑静默片刻,目光在我与陈陌之间一巡,终是拱手,“如此,这段时日便有劳王爷照拂一正。老夫告辞。”

门扉合拢的刹那,陈陌反手“啪”地闩上门栓。我心头一紧,连连后退,背脊抵上冰凉的空书架,四下逡巡却寻不着趁手之物——瞥见案头笔筒,我正欲去抓,陈陌却先一步将其握入手中。

“怎么,”陈陌掂了掂那青瓷笔筒,“想用这个砸我?”端详片刻,他竟将它递到我面前,“眼神这么凶狠。动手啊,黄一正。”

“上回打的伤你还没好全,”我别开脸,“暂且不打了。但你也不准打我。”

“我何时打过你?”

“你扇过我耳光。”

陈陌当真凝神回想片刻,淡淡道,“那是恨铁不成钢。”

别过头去,我下意识摸了摸腕间那道淡得几乎看不见的旧疤,自知理亏,无可辩驳。低低叹了一声,陈陌转身坐回椅中,望着窗外怔忡出神。

我挪步挨近,轻轻扯了扯陈陌的衣袖,“高相一直张罗我的婚事。我爹不管事,他便只能多操份心。他是怕我蹉跎成老姑娘,终身遗憾。”

“你已是老姑娘了,”陈陌声线平淡,“又不知自爱,本就难寻良配。纵使勉强嫁了,也难获敬重。”

“……你说得对。”我垂眸,“这么想来,倒不如嫁与小辫子,起码他不会欺辱我。”

陈陌倏然将我拽到身前,眼底怒意翻涌,“迟了,黄一正。我要你此生困死在我身边。”

“好、好……别生气,”我软了声气,“我今早流了鼻血,眼下还晕着,实在没精神同你吵嘴打架。”

陈陌眉头紧蹙,气息却缓了下来,手臂一环将我揽坐在他膝上,侧首靠在我肩头,久久不语。我垂眼看去,竟见他鬓边已生出几茎白发,疏疏落落,格外刺目。

三十又四——至少在这年岁上,陈陌未曾骗我。

“陈陌,你老了。”

“没礼貌,”陈陌闷声道,“戳心的话,大可不说。”

这日我终究未能踏出府门半步,只得到处闲逛。午后官员络绎入府与陈陌密议,也不知在筹谋何等坏事。说来瑞亲王虽无实职,却因学识渊博、文采斐然,自明途登基便授了太师衔,领秀宜殿大学士,总督天下文衡——不过皆是虚名,并无实权。

秀宜殿位于昭阳殿西侧,本是经筵讲学之所。每月廿二讲学,原由陈陌主讲数年,后他常居丰州,便改由太傅或洪大学士代劳。再后来明途嫌内容枯燥,索性随机指派朝臣开讲,题材也渐杂,虽太傅屡谏“当重归正经”,却也只提一提罢了。

太傅或许该欣慰——讲些杂学野史,起码皇上不会当众酣睡。

自设机要处后,经筵又添了一日,当真是乏味至极的折磨。

王木苦口婆心劝我回屋歇息,免得中暑。我懒得理会,只催他去学做冰饭——我想吃。

王木无奈地擦擦汗,只得由我。忽见廊下闪过一道熟悉身影,身后小厮抱着高高一摞书册,我赶忙奔去,“洪——心——驰!”

那人猛一哆嗦,抬眼看清是我,面色倏地惨白如纸,一口气未提上来,竟直挺挺向后栽倒。王木大惊,扑上前掐洪心驰人中,又七手八脚将人挪至阴凉处。我拍着洪心驰冰凉的脸颊,急唤人取薄荷油来。

“鬼……鬼啊!白日见鬼了!”洪心驰牙关打颤。

“哪来的鬼?青天白日的。”

“那、那便是妖怪?!”洪心驰唇色已泛乌紫。

“……王木,快扶洪大人去喝口热茶定定神。”

灌下两盏温茶,洪心驰总算缓过气来。他细细端详我许久,反复喃喃,“你真没死……当真还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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