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彻夜难眠的一夜,阮星眠怎么都睡不着。
夜色浸满整间卧室,窗外只剩晚风吹过窗户的细碎声响。
阮星眠辗转反侧,心头缠满了压不住的离愁别绪,每一次呼吸都裹着沉甸甸的不舍,分别既定的事实闷在胸腔却无处诉说。
临走之前,她能做的,需要做的,都已经差不多了。
还剩下的,就是陈秀兰手术成功那天,她...回到冉家老宅,把箱子拿回来,之后再就是...
明明一切都十分明晰,也都是按照着原定的计划来发展。
只是莫名的,她的心,就是无法安定下来。
翻来覆去,良久之后,她撑着被褥缓缓坐起身,散乱的长发垂落在肩头,指尖摩挲过微凉的床沿,思虑再三,她摸出藏在抽屉深处的信纸与钢笔,坐到自己的书桌,低头落笔,一字一句开始认真的写。
洋洋洒洒几张纸写尽,阮星眠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放不下的书信里。
等她再次一纸写尽,伸手再去摸纸的时候才发现,抽屉里的信纸已然见底。
这时候天光已经微亮,薄亮天光从窗缝渗进来。
阮星眠又是一夜无眠。
陈秀兰手术的前一天,阮星眠收到了齐祺的回复,关于她之前的请求。
如阮星眠预料的那样,齐祺最终答应了她。
只是她问她,将来...会不会后悔的时候。
只有这个问题,阮星眠给不出回答。
会不会后悔,已经没有了意义,因为...哪怕会,她也没有了任何选择的余地。
魏衍不会给她后悔的权利,她自己也不允许。她对冉伶韵有爱,可是...她却也没有办法放下这些年的仇恨。
她希望冉伶韵和自己穷尽一生也要完成的复仇之间,可以是一个多选题。
至少,她不想一定要在二者之间取舍。
等到她完成自己身上所背负的,到那时候,如果冉伶韵还没有...和别人在一起。
如果那时候,冉伶韵愿意原谅她的不告而别。
对,只是原谅这一点不告而别...
她并不打算告诉冉伶韵任何其他的东西,因为打心底知道,有些东西,她一旦说了,就真的回不去了...
她实在没有办法接受冉伶韵看自己眼神里满是失望。
之所以这样抉择,也是因为她知道,冉卫国不管知道多少她关于她,他都不会告诉冉伶韵任何。
但原因阮星眠并不清楚。
她只知道,按照冉卫国对她之前的态度,按照他那么急切的想要将她从冉伶韵身边赶走,他明明大可以直接告诉对方一些关于自己身份上的事情,可是他却没有,宁愿背负着让冉伶韵误解的可能也不肯说出一丁点来。
这总是有他的理由在的。
不管他的理由是什么,这正好契合了阮星眠的想法,这让她改变了自己原定的计划,她最终决定还是按照之前被自己否决的那个计划来——悄无声息的偷出皮箱。
反正,皮箱的位置...密码,她都已经再清楚不过了。
时间最终还是到了手术的那一天。
陈秀兰的手术进行的很顺利。
阮星眠原本在其一进手术室时就应该动手了。
而且...距手术室不远的地方,戴着帽子的几个人,暗号已经给了出来。
兜里的手机也在振动个不停...
于情于理...阮星眠都不能再拖下去了。
可是,当她看到冉伶韵那苍白的脸色,还有紧绷着的身躯,以及写满不安的双眼...阮星眠却迟迟迈不开步伐。
而冉伶韵对此一无所知,只是本能地靠在阮星眠身边,渴求一点慰藉和依靠。
几番拉扯纠结,心底的取舍反复翻涌,终究抵不过满心牵挂。阮星眠不动声色的将手伸进了兜里,将不停振动的手机关机掉,然后对离她有一段距离的沈鹿使了个眼色,然后轻轻朝着外面那几个人的方向点了点下巴。
沈鹿自然不依她...
没时间再拖下去了。
再拖,机会就又要溜走了。
这样好的时机,再有可就没有那么容易了…
沈鹿恨其不争气,却无可奈何,因为她不是第一天认识对方了...
这就是她能够干出来的事情,她能怎么办?
沈鹿咬咬牙,狠狠剜了对方一眼。
眼神里带着最后的警告:
你最好...真的能够顺利脱身,带着东西全身而退。
这是最后一次了。真的是最后一次了。
之后便朝着那几人使了眼色,将他们一一支开。
看到那几个‘尾巴’终于消失在拐角,阮星眠稍稍松了口气,她敛下眼底的焦灼,抬手轻轻覆上冉伶韵发凉的手背,放弃起身,仍旧坐落在原处,安安静静守在冉伶韵的身侧。
至少...让她陪她熬过这场忐忑难熬的等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