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病房里走出来,阮星眠拐进了医院的拐角,果然看到了等在那里的齐祺。
“齐阿姨,姥...”
阮星眠顿住,突然发现自己不知道该怎么在齐祺面前称呼陈秀兰,要当着齐祺的面喊她姥姥吗?
可是齐祺什么都知道。罢了...
“齐阿姨,谢谢你。”
万千的话最后只是化为一句感谢,她由衷感谢齐祺。
不因为别的,只是因为齐祺的存在,手术由她主刀,至少...陈秀兰的命是保住了。
冉伶韵眼底的愁绪,终于是看着消散了些。
笼罩在冉家的阴云,也由此散去。
只不过,冉家其他人看阮星眠的眼神,除了冉伶韵和陈秀兰以外,都已经变了。
阮星眠面上不动声色,可是她却比谁都知道。
那一天,马上就要来了。
或许...就在即将到来的某一天。
齐祺什么都没说,只是看着眼前这个已经多年没有见面的孩子,记忆里...楚家刚出事的时候,她被魏衍带走的时候还那么小,身高都不到自己的腰的一个小不点儿。
一眨眼,居然长这么大了...已经,比自己都要高出那么多了。
以前那个总是抱着自己大腿撒娇,耍花招不肯吃药的小女孩,如今,眼睛里面已经是复杂到她不能够看懂的东西了。
但是,她清晰的看见,一种名为仇恨的东西早已在心底生根发芽。
这些年,饶是一粒种子,也足够长成一棵参天的大树了。
更何况,她...已经做了很多事情。
是啊,怎么能够不恨呢?当年的事情历历在目。
“小鸢,这些年...你辛苦了。”
齐祺看着阮星眠,满眼都是心疼,还有说不出的自责,一句话出口,就连从来喜怒不行于色的阮星眠在那一瞬间也红了眼眶。
因为,这些年,从来没有人问过自己累不累。
不过那也只是一瞬。这些年已经发生了太多太多...
是是非非,已经不能够用简单的一言两语能够讲清楚的了。
不过,都已经不重要了,现在最重要的,只是...从冉卫国那里拿回她的东西,然后...离开这里。
回到B城,找到仇人,楚家蒙受了快要十年的仇,总该要得到结果了。
想到什么阮星眠的眼神暗淡下来,原本的温情绵软不再,她的声音冷淡了一些。
“您现在,还是叫我眠眠比较好。”
齐祺愣了愣,她看着阮星眠,神色瞬间复杂下来,夹杂了很多。
“其实那年,我想带走你的。我不同意魏衍带着你,这些年,我总是很后悔...我怕他把你变成。”
变成什么呢?
还能是什么?自然是...一个自己也不认识了的人。铁血手段、一个眼里只有仇恨的复仇机器,手上沾满了无数的鲜血。
执念太深,到最后谁都救不了。
阮星眠没有说话。齐祺看着她,眼底涌出很多的愧色。
“但你还是选了跟着他。”
“我不后悔自己的选择。有些东西,是不能忘记的。”
“齐阿姨,我不求您帮我其他,只是陈秀兰...还求您务必救她,她不能死。”
“这...也是你复仇的手段吗?陈秀兰,其实...你不该。”
齐祺的话没有说完,这些话她的医者身份不允许她这样说。
只是,她确实很诧异。
按照魏衍做事的雷霆手段,这绝对不会是他的意思。
而让阮星眠哪怕违背他的意愿、惹怒对方也要这样做的原因...
更何况冉卫国、陈秀兰夫妇...是绝对不可能和当年的事情毫无关系的。
阮星眠不会不知道...
齐祺看着冷着脸的阮星眠,心底再次柔软下来。
别看她装的那么冰山高冷,如果真像她面上那样心硬,
她大可以假装什么都不知道。
又何必在这样的关头跳出来,齐祺不傻,刚刚在病房里,冉家那些人,除了病床上的,还有那个被她喊阿姐的那位,其他的人,眼睛里的眼神,可谓是充满了戒备和提防。
明明完全可以趁着冉家现在乱成一团的情况下...
换做是旁人,阮星眠一定是知道怎样做才是最应该和最具性价比的。
“眠眠,你没有自己想的那么狠心,这不是件坏事...”
阮星眠吸了吸鼻子,对此不屑一顾。
到了今天,走到了再没有可以回头的地步时,才终于出现了一个人,
说,没有自己想要的那么狠心,不是件坏事...
可是,太晚了,狠不下心,真的...对现在举步维艰、处处碰壁的自己来说,又怎会不是一件坏事?
魏衍已经给她下了最后通牒,自己不顾劝阻的这一步,终究是惹恼了他。
他已经把自己在集团里的权利拔掉了部分,还有...安插在她身边的眼线,越来越多了。
阮星眠想到自己的处境,苦涩的笑了笑,终究是自己给自己留的退路太少,做的准备也太少了。
可是想到冉伶韵,看着晚上终于能够睡个安心觉的冉伶韵,眼底的青黑散了,脸上的笑容多了,眼泪少了...
一切都值得。
就当自己离开前,最后能够为她做的吧。
她的时间...真的不多了,哪怕一分钟掰成三分钟来过,也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