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星眠神色依旧淡淡，周身拢着一层淡薄、不以为然的气息，纵使沈鹿都几乎已经指着她的鼻子骂她。

她面色平和，不起波澜的一双眼睛...像盛着一汪静水。

她只是淡淡的开口，仿佛做出来的并不是什么大事。

“不是为了她。”

“陈秀兰...也不是仇人。”

沈鹿闻言更是笑了。在这件事情上她是不会后退半步的，她死死盯着阮星眠，一字一句咬着牙对她说。

“就算不是仇人...那也不是需要你动用人脉去找医生的关系。”

沈鹿换了个说法。

“好。就算是魏叔那里你勉强能够遮掩...那冉卫国呢？他怎么想，他无论如何都请不到的专家你恰好认识，原本退休不再看诊、千金都请不到的权威现在因为你破了这个例，你要怎么解释？”

阮星眠看着她，只吐出极为单薄的三个字。

“不解释。”

这三个字一出，沈鹿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看着她这副什么都说不动，什么都不在乎的样子，沈鹿只觉得眼前的人好像真的已经疯了。

这些天做出来的...就没有一件是她能够理解的。

从那次敢直接拒绝，甚至威胁魏衍，从不知什么时候起就开始背着魏衍积蓄自己的势力，到现在...听意思是打算直接跟冉卫国摊牌？

她望着面色沉静的阮星眠，心里其实已经有了答案。不过还是试探性地问了一句。

“什么意思？”

阮星眠抬起眼睛，那双漂亮的眼眸，再无害怕和闪躲。

“我并不打算继续隐瞒。走之前，我会将一切开诚布公。冉卫国的东西，我不偷，我要光明正大的拿...更何况，那本来就是我楚家的东西。”

沈鹿张了张嘴，半天没反应，过了好久一阵才缓过神来。

她看着阮星眠，发现自己一如既往的说不动她，便也放弃了劝说，只是在最后神色颇为复杂的问了她一句。

“那...冉伶韵呢？”

“你也打算告诉她所有吗？”

终于...只有在听到这个名字，阮星眠的神色才会开始有所松动，有所挣扎，有所犹豫，有所不忍，有所...不知所措。

她眼底不起波澜的平静彻底消失不见，她抬眼望着沈鹿，眼底缠了数不清的情绪，迟疑、茫然、心软揉作一团，到最后，只余一层浅淡的酸涩仍旧在眼底漫开。

那样的眼神，就好像在问对方，自己究竟应该怎么做？怎么做才是对的？才是好的？

才是...可以不那么伤害她的。

心里拉扯的矛盾尽数映在那双眸子里。

然而等待她的，

只是缄默。

在这个问题上，没有任何人能够帮她。

隔天，在冉伶韵家，难得的，两人都在家里。

“阿姐，不是都说好了，今天我去姥姥那里吗？你在家好好休息，都多久没有好好睡觉了？”

阮星眠看到冉伶韵眼下的青黑，想到...那天晚上看到的场景，心口止不住的心疼。

“我。一起。”

冉伶韵慢慢地说出三个字，然而这三个字对她来说却已经极其不易。

从差不多半年以前，冉伶韵就已经开始慢慢说一些非常简单的话。

但每次能说的内容都非常的有限，时长也很短，刚开始时甚至只能一个字一个字往外面蹦。

好、嗯、行、我、你...

说的最好的，是两个字——眠眠。

在别人眼里，或许会觉得这样的一幕多少有些滑稽，然而在阮星眠眼里，她眼里的冉伶韵，却是极其可爱的。

就像...刚开始学说话的小宝宝一样，加上冉伶韵那张温婉动人的面庞，只觉得很是反差。

或许是真的能够从阮星眠身上看到对她开始说话的那种强烈欣喜，冉伶韵也从一开始的有一点害羞，变得越来越...主动。

虽然到现在为止，因为中期她们的关系‘时好时不那么好’的变化...康复训练的中断，再后来...陈秀兰生病。

冉伶韵的语言能力恢复的很慢。哪怕到现在，冉伶韵也不轻易向别人展示自己正在恢复的语言系统。

阮星眠不知道的是，冉伶韵之所以会在这方面如此努力，其实...只是为了她。

想要一直...不那么真心开心的眠眠，真正开心一些。

想要看到当自己说出一句哪怕不算完整的话时，对方那欣喜而感动的神情。

她们之间的交流，如果是一些简单并不复杂的话，冉伶韵能够看着她，慢慢从嘴里一个字一个字蹦出几个字来。

但很多时候，她们更多的是用小白板或者手语。

不管哪种方式，阮星眠总是能够很好的，懂得她。

明明有些时候，阮星眠明明没有看她写的字，或者看她的手语都打了些什么，只是看着她，用那双漆黑漂亮的眼眸。

冉伶韵也不知道阮星眠是怎么做到的。

得到冉伶韵这个回复，阮星眠自然还想说些什么来让对方打消这个念头，但下一秒...冉伶韵抬手捂住了她的唇。

阮星眠顿时抿唇闭嘴，只是乖乖的看着她。

自从...冉伶韵那次在卫生间被阮星眠撞破自己这段时间最真实的模样以后，

她所有的脆弱、溃败和易碎...已经被对方完完整整的、退无可退的看见了。

那些温柔体己的话，两颗心紧紧相依的拥抱，交叠在一起的掌心，不知何时交缠在一起的长发，还有...两人快到都能听到的心跳。

无疑，有阮星眠时时刻刻陪在自己身边，冉伶韵的压力小了很多。

然而阮星眠提供的，却不仅仅只是情绪上的陪伴，还包括...太多太多，多到...冉伶韵也为此而惊异。

从那天以后，阮星眠比自己醒的要更早，那明显是刻意而为之——早早的醒过来给她做早饭，每次她起床，看到的就都是桌上已经做好了甚至入口温度都刚好的可口早餐，世界上...不会有人比阮星眠更懂自己的口味，同时，厨房里还在忙活的阮星眠，在那时，甚至锅里还煨着带给陈秀兰的补汤。

之后便是陪着她去医院，当然也陪在陈秀兰身边，说很多让病人宽慰安心的话。

让原本饱受病痛折磨而阴云密布的陈秀兰，脸上重新展现了笑容。

而...冉伶韵一直没有问的，是阮星眠如何联系到那个姓齐的医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