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姐。”
冉伶韵停下来看着她。
阮星眠指了指自己的喉咙,
“我可以摸一下吗?康复论坛上有人说了,用手摸着声带的位置感受振动,可能会更容易找到发声的感觉。”
阮星眠的表情十分认真。冉伶韵咬了咬唇,似乎还在犹豫。最后还是点了点头。
阮星眠走到她面前,微微蹲下身子,让自己的视线和冉伶韵平齐。
她伸出手,手指很轻地覆上冉伶韵的喉咙。
她的指尖是凉的。当那几根冰凉的指尖贴上自己喉咙的一瞬间,冉伶韵的身体轻轻颤了一下——像是有细微的电流从那几根手指传过来,从喉咙蔓延到了耳根。
那一瞬间,随着心跳漏了一拍,她...有些后悔了。
然而阮星眠却全然没有注意,她的注意力全在手指下方。
“阿姐,你试一下,看我, ‘啊’。”
阮星眠说,伴随着她张开嘴,做出要发声的口型,耐心的像幼儿园的老师一般。
冉伶韵看着她,阮星眠那双漆黑如墨的眼睛离她很近,近到...她能看到自己的样子落在她的瞳孔里。
她眨了眨眼睛,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忽略那几根手指的存在,忽略她贴在喉咙上的温度,忽略那一阵阵细密的酥麻感,不再只是关注阮星眠...她努力把气提了上来。
声带振动了。很微弱,但阮星眠感受到了。她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更加用心专注的感受手指下方那细小的、蝴蝶振翅一般的振动。
阮星眠不作她想,径直从一旁捉起冉伶韵的手,朝自己指尖所在之处放去。然后便用亮晶晶的眼眸看向她。
“阿姐。你感觉到了吗?你的声带在动,它没有坏...”
阮星眠的语气很轻很轻,像在哄一只容易受惊的小猫。
冉伶韵看着她,看着她眼睛里的亮光,看到她眼睛里倒映着的、满满的都是自己,只是自己。
她的心跳又有些快了起来,她别开眼睛,然后在阮星眠身上闻到了和自己一样的洗衣液的清香,淡淡的,但很好闻。
阮星眠没有松手,只是继续鼓励她。
“阿姐。再来一次好吗?”
冉伶韵原本张开了嘴,但想到什么很快又闭上了,脸上闪过一丝绯红,她往后缩了一下,避开了阮星眠的手指。
对上阮星眠略带疑惑的眼神,她抿了抿唇,打了一串手语给阮星眠。
:不要听了。不好听。
阮星眠哑然失笑,只是上前握住了冉伶韵还要继续说什么的手,掌心轻轻覆在了她的手背上。是温热的触感。
“阿姐...不要躲。”
阮星眠又蹲下来,还是以仰视的姿态望着她。
目光虔诚而专注。
她的声音不大,却很稳。
“让我听。好吗?”
冉伶韵一眨不眨的看着她,阮星眠的眼睛很亮,里面满是鼓励。和别人的不一样,从来都没有居高临下的意味在...
她的手被阮星眠握住,动不了,她也没想动。
见冉伶韵有了松动,阮星眠继续发力,
“阿姐。世界上不会有比你的声音更动听的存在了。”
阮星眠不是夸张的语气,是稀松平常的语气,就好像只是叙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没有带任何哄骗,夸张的成分在。
冉伶韵听到她的话,眼睫轻轻颤动了一下。
不止是因为感动...阮星眠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睛并没有看她——她并没有看着她只是说一句哄她的漂亮话。
她的眼睛看着她的喉咙,看着自己的手指刚刚覆着的地方,认真的说出刚才这句话。
“相信我好不好?”
阮星眠并不知道冉伶韵也在看她。她的目光从她的脖颈处移了上来,唇,鼻,最后是眼睛。
最后和她在那一瞬间,四目相对。
她并不知道自己此刻的眼睛里面带了多少的情意或者真心在,她只知道。
或许...这是为数不多冉伶韵需要她的时刻。
至少在这样的时刻,她可以不用欺骗她。
“我想听。”
冉伶韵终于不再逃避,神情松了下来,喉咙动了一下,她顺着阮星眠,靠过去一些。
她伸手,拉起阮星眠的手,放到了自己的喉咙处。
那一瞬,阮星眠瞳孔放大了。
她知道...冉伶韵的主动意味着什么。
更知道...冉伶韵将自己最脆弱的地方主动展示给别人意味着什么。
阮星眠应该高兴的,可是...却突然多了好多好多的慌乱和自己也不知道从何而来的愧疚。
一时间快要将她压倒。
冉伶韵并不知道她在想些什么,只是想到她刚刚那一句——我想听。
她重新深吸了一口气,把气沉到腹部,然后慢慢地,把那股气往上提。声带终于再次振动了,起初很微弱,带着沙哑,像是生锈的门终于被推开了一道缝。
声音终于从那道缝里挤出来了一点。单单的一个字,说的并不十分清楚,可是冉伶韵确实发出声音了。
阮星眠不知道其实那是一个‘眠’字。
她只是很高兴,为冉伶韵由衷感到高兴。
那个声音落在两人的耳朵里,有人的心里有什么东西无声碎掉了,而有人的心里有什么东西无声长出来了。
冉伶韵看到了阮星眠眼底那层模糊的泪意,她愣了愣,但什么都没说,只是伸手把阮星眠的手从自己的喉咙处轻轻拉下来,握着她发凉的手,十指嵌进去,掌心相贴,用自己的余温...温暖她。
阮星眠看着两人扣在一起的手,心底再次泛起惊涛骇浪。
纵使将来有一天你发现了恶劣的、十恶不赦的我,
也请一定要相信,
彼时我也曾有过真心,
哪怕只许片刻。
至少,
我从来都不想伤害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