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星眠开学以后,仍然保持着每天从本就不多的闲余时间里抽出很多来陪冉伶韵做康复训练。
她怕到后面...一旦她可以恢复行动了,或许能够留给冉伶韵的时间就越来越少了。
而她...所谓的承诺,自然而然的也就不再作数。
冉伶韵不会怪她,她从来不怪她。
可是她...就是会觉得。不太好。
哪里不太好...她不知道。
明明在面对除冉伶韵以外的人,她已经不知道是多少次出尔反尔了,都没觉得有什么...
她想起来冉伶韵刚才好像问她什么来着。
“哦。阿姐你说刚和我一起回来的那个人吗?”
阮星眠顿了一下。知道冉伶韵在问谁了。
想了想,她走进厨房,走到冉伶韵身旁的洗碗池,洗手,帮忙。
“她叫沈鹿。是我同学,很巧的是她刚搬到我们楼下,算是我们的新邻居...”
阮星眠眼睛都不眨一下,一边说着半真半假的话,一边从冉伶韵手里接过一盘刚炒好的小炒肉。
她不算说谎,沈鹿确实是她的同学,也确实是她们的新邻居。
不过,她只是隐瞒了一部分真正重要的内容。
比方说这个沈鹿,是魏衍派过来留在她身边的人,说是为了防止上次的情况再出现,来保护她的人身安全。
但阮星眠却隐隐觉得,沈鹿的存在...更多是魏衍为了监视她。
防止她做出不可控或者违背任务和计划的事情。
那天开学,迎上那个人的眼神,阮星眠就隐隐察觉到了一丝丝不对劲。
沈鹿完全就是正常女高中生的模样,不一样的,可能就是她耳朵上带着两个银色的耳钉,眼睛盯着别人的时候,带着打量和探究的意味。
阮星眠第一时间就意识到了这可能就是魏衍的手笔,因为警方不会用这样的手段。
果然...
是阮星眠打电话问的魏衍,他承认了,说沈鹿是他的人,她可以无条件信任。
他没有给阮星眠一丝可以拒绝的余地,阮星眠咬了咬牙,想反抗的话堵在了喉咙里,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
只是电话挂断以后忍不住想,如果自己没有看出来,魏衍是不是就不会告诉她,而自己就是这样稀里糊涂的被监视着。
她们路上是一起回来的。因为已经和魏衍求证过了,便也不再弯弯绕绕。
对方也十分坦然的承认了。
她们并肩走在一起,穿着同款的校服,不同的是,沈鹿比阮星眠矮一个头,却比她强壮多了。细看不难发现她身上处处都是训练过的痕迹,结实的小臂,肩背肌肉线条流畅紧实,掌心、虎口都有厚茧,手腕处还有过往缠斗的痕迹...
至少绝对比她能打。这是阮星眠唯一能得出来的结论。
“是魏叔让我来的。”
“你上次出事,他很担心,他说过类似的事情不能再有第二次。”
阮星眠没说话。只是在心底默默盘算一些别的信息。
“魏叔培养的你?你跟着魏叔多久了?”
沈鹿却不答,只是饶有兴趣的看她,眼神里带着一点点挑衅的意味。
“行。不说也行,那换一个...你会像这样待在我身边多久?”
阮星眠原本想说的是监视,最后还是不想说的那么直白。
“这我就不清楚了。我只听魏叔的安排。”
冉伶韵瞧见阮星眠又发起了呆,忍不住抬起手在她面前晃了晃。
阮星眠回过神来。抱着碗匆匆扒了几口饭,吞下嘴里的饭菜以后才问道,
“阿姐...你刚才问我什么来着?”
:先吃饭吧。
冉伶韵给阮星眠夹了很多菜到她的碗里,阮星眠都乖乖的吃完了。
她吃的有些着急,冉伶韵知道她在急什么,是她们饭后...要做的康复训练。
原本她是不要阮星眠总是陪在她身边的,一方面是她现在开学了,学习越来越忙起来了,两个人的时间很多时候都凑不到一起,而阮星眠总是为了她的事情要放弃自己原本的一些其他安排。
另一方面,她不知道...该怎么说。每次当眠眠坐在自己身旁,两人之间,总是有些不太对劲。
至于是哪里。她说不上来...
可是她拗不过阮星眠,更抵不过她的撒娇。
:眠眠。等会儿我自己练好不好?你不是还有别的事情吗?楼下的那小姑娘不是约你一起学习吗?
阮星眠很快皱起眉头回绝了她。
“不行...说好了陪你的。她...不管她。晚上有时间我会去找她。”
“阿姐。你的事最要紧了...你不希望我陪着你吗?还是说...你已经对我感到厌烦了吗?”
阮星眠边说边吸鼻子,神情变得楚楚可怜,仿佛下一秒就要哭出来。
饭也不吃了,就睁着一双我见犹怜的小狗眼可怜巴巴的看着她。
她仿佛知道自己什么模样最无法让人说不。
这让她怎么办...这怎么拒绝?
饭后,是阮星眠洗的碗。一洗完碗阮星眠便洗干净手,然后一头扎进了冉伶韵的房间。
而彼时冉伶韵正自己对着镜子在做发声练习,阮星眠脚步很轻,开门的声音也很小,没有打扰到她。
她就站在她身后不远处,听着冉伶韵发出的‘啊’声中依旧是气多声少。
康复训练她们已经做了快三个月,冉伶韵的进步是有的,但...不明显。
她已经能够发出‘啊’了,很短,很哑,像风吹过干枯的芦苇,但至少有声带振动了。康复师说这是好消息,说明神经通路是通的,只是肌肉力量不够。
冉伶韵对此却并不满意。她看着得知这个消息异常高兴的阮星眠,只是低下头无声的笑了笑。
她想说的,不是简单的‘啊’,而是另外两个字。另外两个...她明明可以说出来的字。
在阮星眠看不到的地方,她将这两个字练习了很多遍。
‘眠’字的舌尖要抵住上颚,气流从鼻腔出来。她每次练到这里就卡住了,舌尖抵上去了,气也上来了,但声音出不来,越急越出不来。
阮星眠在她身后默默注视着她练习。神情是自己没有意识到的温柔而专注。
她忽然想起来自己之前在一个失语症语言康复论坛里,看到的一条帖子。
有人说:用手轻轻摸着声带的位置,感受振动,会比单纯听自己声音更有效。声带的振动是可以通过触觉感知的...
她走上前,轻轻喊了冉伶韵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