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至少你在家做基础训练的时候,让我和你一起,好吗?”
“医生说了好多,我怕我不能够全部都记住。”
“阿姐。我生病的时候,医生是不是也和你说了这么多啊,为什么你可以记住我却做不到呢?”
“呼吸重建,然后是声带闭合训练,再就是发声训练,好像还有别的来着...”
阮星眠一边想一边自顾自嘟嘟囔囔。
很是温馨的时刻,两人都没有发现,在她们身后不远处,有个单肩背着包,年龄同阮星眠大小相差不多的女孩默默监视着一切,看到她们亲密的举止行径,满眼都是嗤笑和不屑。
那天从医院回去以后,阮星眠有事没事就会把她在医院录下来的话反复听,将医生说的要点一条条整理记录好,用的一个新的笔记本,然后又用冉伶韵房间里的电脑查了很多康复资料,将那些康复案例一遍遍看,然后将他们在康复过程中用到的方法和要点记下来,然后一个个求证其科学性。
在没有和冉伶韵待在一起的时候,她大部分时间都用来做这些。
那天晚上,结合冉伶韵的声带情况,她又整理到大半夜,到后面实在困了,打了几个哈欠,原本只是想迷瞪一会儿,却没忍住趴在书桌上睡着了,手下还压着那本写了很多内容的笔记本。
等到冉伶韵经过她的房门,发现里面还亮着大灯,她敲了敲门,却没有回应。
一推开门,便看到阮星眠伏在案前睡着了。
瘦削的背影微微起伏着,背后漂亮的蝴蝶骨随着呼吸轻微翕动着。
看久了,仿佛有一只会呼吸的蝴蝶真的要飞出来一般...
冉伶韵回过神来,一走近,便看到了铺在桌上占满了大半个桌面的东西。
各类发声训练方法,还有记录的每次训练时间,每次宜达到的目标等等...
一张张,快将桌面铺满...
而被阮星眠压住的笔记本,内容则更多更详细,其用心程度,光是看着密密麻麻的各色笔写下来的字就可想而知。
她久久回不过神来。
到最后,她只是揽住阮星眠的腰,慢慢将她带到一旁的床上,动作很轻。
看着对方睡梦中仍然紧蹙的眉头,强行压住想要抚平的冲动。
傻眠眠。她在心里说。
在后面的时间里,阮星眠也始终践行着承诺,一直陪在冉伶韵身边,呼吸训练时陪着,发声训练时也陪着...
那天她们一如既往的重复着先前的练习。
冉伶韵却有些着急了。
她很快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
她只是不知道,为什么练习了这么久,还是不能够发出声音来,她明明可以的...
上次...上次在那条巷子里,她明明可以说出来那两个字的。
为什么现在反而训练了这么久以后还是不能够?
阮星眠第一时间就察觉到了对方情绪的失落,于是立马丢下了手头上的计划表。
只是耐心的牵住她,嘴里不停说一些有的没的,一直夸她,然后哄她,到最后才问她有没有好一点...不想练了就不练了。有什么大不了的。
冉伶韵看着这样的阮星眠,突然有一点点鼻酸起来。
她觉得...现在,她们的身份好像倒转了过来。是眠眠照顾她更多。
而...自己却越来越像个无理取闹的小孩子一样。
想到这些。
冉伶韵一直没有回应阮星眠的话。只是低下头,不想被她看到自己的神色,把头埋在对方瘦削到有些硌人的肩头。
过了很久,等情绪好一些了。她才拿过一旁的小白板在阮星眠的注视下慢慢写字。
:眠眠。如果我永远都开不了口说话,你会对我失望吗?
看着小白板上那行字,阮星眠这时候才感觉自己有一点点碰触到冉伶韵的内心了。
她...是在担心别人会对她失望吗?
这种时候了,还在担心别人的感受?
傻不傻。
阮星眠正色,咳了咳,表情逐渐严肃起来。看的冉伶韵平白也多了几分紧张起来。
她先起身站了一会儿,而后才在冉伶韵脚下的软垫上蹲下来。
以仰视的姿态和她对视。
再次把自己的姿态放得很低很低。
目光一如往常虔诚而诚挚。就像童话故事里...永远会保护公主的骑士。
“阿姐...你听我说。”
“我不知道...为什么你会有这样的感受,或许是姥姥姥爷或者舅舅他们这些年来压在你身上的期盼太重,你会害怕让他们失望,所以想要逃避...亦或者为之感到着急。我也不知道自己的瞎猜测是否成立。”
“可是...我不喜欢姥爷他们压在你身上的。包括他们希望你做康复,只是因为那样的话你身上会少很多异样的目光;他们希望你多和顾警官接触,接受他,然后和他...在一起。”
“我讨厌他们这样。可是...我却不能够站出来替你分担。因为没有立场。”
“我改变不了别人。可是阿姐...至少在我这里。你永远不需要有所顾忌,有所担忧,你是会说话的阿姐也好,不能说话的阿姐也好,沉默的阿姐也好,打手语的阿姐也好...”
“笑也好,哭也好,我都在,我都能看懂,你是冉伶韵...是阿姐就好。”
阮星眠第一次说出了冉伶韵的名字。
她不知道为什么当这个名字从自己嘴里脱口而出的那一瞬间,心脏那一块地方,为什么会有如此强烈的异样感。
像是被什么东西强烈入侵了一般。
想到了什么,她纠正道,
“还是不要哭了...哭的话,我不知道怎么哄。”
直到这个时候冉伶韵终于肯笑了。
站在阮星眠的视角,她却看到了她眼底隐隐的泪花。
“阿姐。不要急好不好...还有很多时间的。我们...还有大把的时间,不是吗?我会一直陪在你身边的...不管你能不能说话。”
而这最后一句话,她不知道自己是在骗冉伶韵,还是在骗她自己。
时间?她们真的...还有很长很长的时间吗?
阮星眠心底多出来一丝怅惘。
不管那么多了…
哪怕是骗…也不差这一次了。
她略躬身上前,将对方轻轻压进自己的怀抱之中,喃喃道,
“阿姐…不要过分苛责自己好不好?”
“其实…很多东西,没有那么重要的。是人赋予了它太多的意义,所以才会变的沉重。”
最后一句话,当阮星眠说出来的时候,自己也怔愣了很久。
道理都懂,可是当真正置身其中的时候,又有几个人能放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