冉伶韵一直等到所有人都走了才进去。
一阵突如其来的困倦,怎么都抵挡不住。
她这几天都是这样—突然的毫无预兆的睡过去。
阮星眠闭了闭眼,下一秒便陷入了深睡。
冉伶韵坐在了她的旁边,看着陷入睡眠之中的阮星眠,抬手替她理了理额前散乱的碎发。
阮星眠的手背放在被子外面,上面都是青紫色的针印…冉伶韵握起了她没有什么温度的手,拇指轻轻摩挲在她的手背。
病房里再度安静下来,是冉伶韵有些害怕的安静,因为这总让她想起来那天,那天在那条巷子里,也是这样的安静。这总让她想起来那天流不尽的血,比夜色还深的绝望。
幸好…眠眠还在。
自然而然地,她也想起来,眠眠出事前的那一晚她们的争吵。
眠眠控诉她的那些话。
—是你不要我的,你说过不会不要我,却一直都在躲着我。
—可是我不知道我做错了什么啊。
—做错了你告诉我…我可以改。可是…躲着我,我能怎么办?
—你说好了的事情都没有做到,阿姐你骗人。
—我不要再相信你了。
她一句解释都还没有给她。
她总是觉得她们日后还会有很长很多的时间,总是觉得什么都可以等一等。
却忘了,意外是随时降临的。
也忘了,阮星眠不只是她的,她有自己的想法,有自己的意愿,她已经长大了。
她不可以那么自私,也不可以仗着阮星眠对她的信任和依赖而有恃无恐。
纵使这份信任和依赖,在她不也知道为何的一番作为之下已经大打折扣。
或许,她们并没有…她以为会很长的时间。
就差那么一点儿…她连解释的机会都没有了。
是不是…她早一点解释,哪怕只是和眠眠多说一点话?
是不是最后得到的,就不是眠眠的那一句:
我想…住在学校。
眠眠不愿意和她住在一起了。
是因为…已经不再信任她了。对吗?
想起听到阮星眠刚刚的那一句话,冉伶韵的心里说不出来的难过。
更多的,却是自责。
她还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之中时,阮星眠却突然挣开了她的手,说起了胡话。
“不要…走开。不要碰她…!”
阮星眠挣扎起来,突然睁开了眼睛,剧烈的动作让她的伤口再次撕裂一般的疼。
疼的她额头上都是汗…
冉伶韵连忙站了起来,制止了她其他的动作,拿过放在一旁的毛巾,俯下身靠近她细细擦了起来。
“阿姐。你在这里…”
直到阮星眠回过神,看见她以后才松了口气,神情放松下来。
仿佛刚才的噩梦与她有关。
她稍稍转动了一下自己的身体,朝着冉伶韵的方向,抬手将冉伶韵的手臂拉过来,拉到离自己更近的地方,用额头贴着她。微微闭着眼,眼睫轻轻颤动着,神情像敏感又破碎的小狗。
冉伶韵看到她主动靠近自己的小动作,感受到她贴着自己的体温,嘴角微微扬了一下。
心底的那块冰,悄然融化了一点。
她坐到离阮星眠更近一些的地方,从床头取下来什么东西,正写着字。
阮星眠定睛一看,是家里那块小白板。
冉伶韵把它带到了医院。
那块…她们已经很久没有在上面写字的小白板。
她写字的间隙,阮星眠也没闲着,闭着眼睛和她说起了话。
“阿姐。那个顾警官走了吗?他是不是和你说我的坏话了啊?”
“我不喜欢他。不喜欢看到他总是偷看你,不喜欢他给你夹菜,也不喜欢他那样叫你…”
阮星眠吸了吸鼻子,伤口已经没有很痛了。
她抱着冉伶韵的手臂,说着自己都分不清真假了的话。
“你们认识很久了吗?哥哥说他以前经常到家里吃饭…”
“哥哥说他…说他喜欢你。那阿姐…你呢?你喜欢他吗?”
“哪怕…喜欢他。要超过喜欢我吗?”
“阿姐…你是不是还在生我的气?因为我闹了脾气,已经不再是你心里那个听话的眠眠了…”
可不可以…不要和他在一起。
这一句阮星眠放在了心里。
“阿姐…在我心里,他配不上你。你值得更好的人,比他好一千倍,一万倍的人。”
冉伶韵一边歪着头听她说,一边自己慢慢想那些要说的没说的话。
:眠眠。伤口是不是还在疼…等一会儿要再吃一片药。
:姥姥带过来的汤也还没有喝,等会儿一起喝一点好不好?
冉伶韵还在想自己的那些话,下意识的将阮星眠问起顾川的话抛到了脑后。
阮星眠却不依她。没得到自己的回答便要逞强起来,结果又碰到了伤口疼的龇牙咧嘴。
小脸儿皱成了一团。
冉伶韵连忙放下了白板。
阮星眠抬起眼睛看她,又把刚才的话问了一遍。带着连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在意。
冉伶韵闻言,想起来之前阮星眠红着眼睛问她为什么要喜欢别人时候的模样。
原来那时候她说的人,是顾川?
:眠眠。顾警官只是阿姐的朋友。是姥姥姥爷很欣赏他,阿姐没有喜欢他。
阮星眠看着白板上刷刷写下来的一行字,那行字带着一点急切解释的意味,写的没有平常那么工整了。
她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伴随着嘴角翘起来一点弧度。
“阿姐你不可以喜欢他。”
阮星眠用很小的声音嘟囔着,但这句只有她自己听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