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晃了晃神,腿一软,砸进了冰天雪地之中。再也没有力气了。
她想,她这一辈子应该也就这样了,经历的…不是熊熊大火就是万里雪飘。
骤热骤冷之下,她好像出现了幻觉。
似乎又听到了冉伶韵一声一声的呼唤声。
伴随着刚才,好像…她又看到了一个画面。那是冉伶韵无意间撞破她持刀快狠准地扎穿了一个人的手掌,她第一次在冉伶韵的脸上看到了那样的表情——愕然,惊慌,无措,还有陌生和不解...太多了。
等到有一天,她终于发现了原来她骨子里本就是如此血腥残暴,为了目的可以不择手段,甚至可以不惜无辜者的生命。
谁的命对她来说都不过如此。
到那时,她也会用这样的眼神看她的吧?
最后一个问题。她留在了心中——
阿姐…我们还会再见吗?
时间仿佛过去很久,阮星眠终于缓缓睁开了眼睛。
ICU的灯光是惨白的,刺的她眼睛发痛。她茫然地眨了眨眼睛,视线逐渐清晰起来。天花板,大白灯,很亮,氧气面罩紧紧扣在她脸上,呼吸会发出很轻微的嘶嘶声。
她的手背上扎着留置针,身上有管子…她还活着。可是却很痛,说不上具体是哪里,或许是哪里都很痛。
身体动不了,只能微微转动头部…
她看到——
ICU的玻璃窗外站着一个人,那个人靠在窗边,身上披着一件外套,头发散着,脸埋在掌心里,肩膀轻微地还在发抖。整个人肉眼可见的疲惫和绝望。
很明显是在这里守了很久了。
阿姐。
阮星眠嘴唇动了动,发不出任何声音…氧气面罩扣在她脸上,太紧了。她只能微微抬起眼皮,目不转睛地看窗外的女人。
也许是在那一瞬感受到了什么,冉伶韵抬起了头。
四目相对的一刹那,时间仿佛静止了。
她看到冉伶韵的瞳孔放大了,那双眼睛里有太多的东西—失而复得,自责不已,庆幸,心疼,后怕…她猛的站了起来,下一秒贴在了玻璃上,手按着玻璃,隔着那层透明的,冰冷的屏障看着阮星眠,她的眼泪掉下来,无声无息。
她看到了她红彤彤的眼眶,鼻尖也是红的,整个人憔悴不堪。
阿姐…不要哭啊。
阮星眠下意识想抬起手,发现自己根本动不了,没有力气,还有…疼。
五脏六腑,全身的骸骨都在叫嚣着疼。
可是她看着冉伶韵,她想告诉她。
不要哭…她不疼的。
她们只能这样隔着一层冰凉的屏障,遥遥相望。
阮星眠看到冉伶韵那双布满红色血丝的眼睛,第一次发觉...原来冉伶韵,也会有那么多的眼泪。
原来她这样的人,也会有这些情绪吗?
原来她...竟这般在意她吗?
就为了她这样一个带着目的靠近她,欺骗她,算计她的人,值得吗?
阮星眠别开眼睛,一滴清泪从眼角滑下。
她不想承认自己对冉伶韵的动摇。
哪怕…下一秒就死了,她也不想。
冉伶韵在玻璃窗口前轻轻哈了口气,画了一颗又一颗小小的星星在那里,她不停的画,直到阮星眠终于回过了头,看到了。
纵使阮星眠醒过来了,冉伶韵此时也不能够进去,ICU有探视时间,她只能站在窗外以这样的动作很久,直到…护士走了过来,指了指手表催促冉伶韵。冉伶韵点了点头,眼神里闪过丝丝不舍,她最后看了阮星眠一眼。临走前对她比了个手势。还有…在玻璃窗前重新画了一颗星。
阮星眠一直望着那个远去的背影…直到再也看不到。
在再次陷入昏迷的前夕,她把这些发生的事情都串在了一起,自然也想到了后面会发生的种种—她在中考期间差点被捅死在学校附近,这一定会有警方的介入调查,更何况有冉卫国这层关系在。后面的调查是一定跑不了的。
情况对她来说很复杂,局面不算好。
但她也已经想到了破局之处,以及如何最大程度的利用这次的受伤再次从冉家手中拿到自己想要的,以及应该如何混淆视听,在多方势力之下周旋,找出那个要置她于死地的人。
破局的关键——就在那个要杀她的人。
只要冉卫国还有警察一直咬着这个人不放,那她后续会安全很多…只要魏衍能够顺着警方的调查的结果,只要比他们快一步…
她作为受害者,警方不会向她隐瞒什么。警方这边的进度,几本可以做到和她同步。
更不用说,魏衍在警局本来就安插有线人在。
但是同时,她怕是很长一段时间不能够再出任务了。一方面警方一定会密切监视她,这倒也不算什么,就算没有警方的介入,这段时间...她可能需要一段时间来恢复到自己先前的身体状况,怕是也做不了什么。
拖着这样一副身体强撑着出任务,怕是没走两步就要让人一刀或者一枪给干没了。
与此同时她的身份也会再次受到怀疑。因为在别人眼里她此时此刻就只是一个十六岁普普通通的学生,何德何能让人用这种厉害而残忍的手段来杀她呢?
后续的盘问自然是难免的,她只能咬死不认识对方,不知道对方是谁,事实上她确实不知道是谁要杀她,她也确实在被那一刀捅下去以后连对方长什么样都不知道。一切发生的都太快了。
那个人显然也是做足了准备的。知道她每天走的这条路,阮星眠昏迷前看过了,原本那附近有一个监控探头的,也一并消失了。
她只能说对方穷凶极恶,张口就要求财。
阮星眠把钱都给了他还不够…
阮星眠的身手本身也不算差,加上后面魏衍有让刀疤教了她一些别的防身功夫,在她周六日借口去图书馆学习而不用去出任务的时候。能在让她毫无防备和察觉的情况下一刀就差点了结她…
这个人的恐怖之处,可想而知。
那一刀,只要再偏一点点…
阮星眠却在怀疑,那个人,好像是故意偏的那么一点。像要留她一命…但下手时的那股狠劲,又不像。
她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