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城入了梅,雨丝细密又缠绵,灰蒙蒙的天空像是被人人用一块抹布蒙在了上面。
阮星眠撑着头望着窗外,雨打在玻璃上,一条一条地往下流,这些水痕弯弯曲曲、无处可寻,像她解不开的皮箱密码一样。
阮星眠注意到冉伶韵最近有一点不对。
说不出来哪里不对。她对她还是很好,她起床以后餐桌上永远放着温热的早餐,天气稍一变化小白板上就会多出来很多字。
今天降温、
下雨记得带伞…
别人或许无法从这样简单常规的相处里嗅到不一样的味道,可是阮星眠不一样,她心思缜密而敏感。
纵使不想承认。可她还是隐隐察觉,冉伶韵…好像在疏离她。
也许是现在要隔好几分钟才能回的消息,也许是冉伶韵看她的眼神带着一点闪躲还是其他别的一位,也许也是冉伶韵加班加点的次数最近变得有些多。
她仔细回想着这种变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想到什么,她血管里的血都凉了三分。
是…那次冉卫国从B城回来以后,上周末阮星眠没有同冉伶韵一起回老宅,因为魏衍交给她一项任务—不算多难,魏衍安排了线人在城东一间废弃仓库里交接文件。
前面一切都很顺利,直到东西到手以后快走了的时候才出了岔子。也得亏她反应快,及时掩护线人从暗道里走。
为了不暴露,她自己选择了从只有几米高的二楼跳了下去,没受什么伤,除了小臂处被碎玻璃划了一条不长的口子,所幸经过简单包扎过后不会被轻易看出来。
但为了保险起见她那天就同冉伶韵说了自己这周先不回老宅了。
冉伶韵自然没说什么。
她想起来冉子昂和她说的,姥爷把小姨叫到了书房里,神情有点严肃,门紧紧关着,他偷听不到他们说了些什么。
但冉子昂以前提过,他不让冉伶韵还有他们进书房,更不会说主动喊他们进去,这是头一次。
只知道小姨出来以后脸色不是很好。
冉子昂还说了,冉伶韵那一晚,还去了她的卧室,在里面待了一会儿才回房间。
阮星眠已经能够从冉子昂的叙述中大概推断出他们谈话的内容了。
冉卫国很有可能在B城查到了一点什么。
或者说他对她的身份一直持疑。从很久很久以前她在书房“找书”被他撞见,再到后面有一次她试探皮箱密码结果差点触发报警机制。
魏衍说过,一个查不到背景或者背景看似没有什么疑点的孩子比一个背景不好的孩子更可疑。
她的背景看似做的天衣无缝,但冉卫国以前干侦查的。
他不会放过种种细微之处的可疑。
阮星眠愈发不安。
直到看到魏衍前面给她发的消息,他告诉她让她稳下来,不要浮躁和着急然后露出马脚来。
冉卫国就算怎么样有的也只是怀疑,没有证据,他只是直觉,直觉定不了罪,直觉也不可能让她女儿说离开就离开那个养在身边好几年的孩子。
魏衍告诉她,那段谈话,最多就是一点“敲打”和暗示,一些模棱两可的话。
阮星眠脸色发白,她望着玻璃窗前倒映出来的自己,雨水和雾气模糊了她的眼睛,她有点不认识自己了。
她到底是担心…
自己身份暴露以后从此断掉了冉家这条主线,还有那些被冉卫国掌握在手里的证据。
还是身份暴露以后在冉伶韵面前的无所适从?
是前者吧…她和魏衍努力了这么久眼睁睁看着就快要有所收获了。
只要能够报仇,所有的东西…她都失去又有何妨,更何况,她本就一无所有。眼下的一切不过是她靠着阮星眠这个假身份坑蒙拐骗得来的,她想着想着,眼眶有一点点发热。
只是她不知道的是,真正让冉伶韵,产生一点动摇的,并不在于冉卫国的话。
不管别人怎么说,她的心都始终是偏向她的,他们怀疑她的身份,她却只会更加心疼她口中从前自己的这些遭遇。
冉卫国还提起来很久之前的那把小军刀—在别人眼里也许是她身份有疑点的铁证,可是冉伶韵想到的,却是小小的阮星眠为了保护自己迫不得已而为之。
然后她总是会想起来那一句:
阿姐我不是坏孩子。
这时候她便谁的话都听不进去了。
直到…苏皖那天晚上和她说的那些话。
直到那个时候冉伶韵才发觉…原来早在她都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的时候,自己的这颗心,已经朝着阮星眠那边,倾斜了太多太久。
苏皖的话犹如惊弓之鸟,她下意识想要否定和反驳。可是…
她想了很多,想了很久。最后还是只能从自己身上找到原因和问题所在。
:眠眠从前没有家人。没有人对她好。她只是…很依赖我。
:是我没给把控好相处的尺度。眠眠本来就在青春期,她还是个孩子,不懂什么感情的事,是我的不好。
冉伶韵在纸上刷刷的写,将阮星眠撇的干干净净,话里话外把所有的错都揽到了自己头上。
苏皖没有明说,她其实想告诉冉伶韵,光说阮星眠去了,你自己也早都不对劲了,有发现吗…
不过看着对方有些黯然神伤的模样,想说的话又咽了回去。她只是拨了拨头发,然后爽朗地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