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熔靠在床头。
顾冰川坐在床边。
两人看着窗外。
窗外那棵树,叶子快掉光了。
但还有几片,在风里摇。
门被猛地推开。
苏念冲进来。
他跑得太急。
站在门口喘气。
眼睛红红的。
看见季熔,愣了一下。
然后眼泪就下来了。
季熔说:“苏念?”
苏念走过来。
站在床边。
看着季熔。
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
然后说:“季熔,你怎么瘦成这样?”
季熔说:“没事。”
苏念说:“没事?你都进ICU了还说没事?”
季熔说:“现在没事了。”
苏念擦着眼泪。
说:“你吓死我了。我还以为……”
他没说下去。
季熔说:“以为什么?”
苏念说:“以为你要死了。”
季熔笑了。
他说:“命硬,死不了。”
苏念说:“你还有心思笑?”
季熔说:“不然呢?哭?”
苏念又想哭又想笑。
表情很奇怪。
顾冰川在旁边看着。
嘴角上扬。
苏念看见顾冰川。
说:“顾总,你怎么也不劝他?”
顾冰川说:“劝什么?”
苏念说:“劝他好好养病。”
顾冰川说:“劝了。”
苏念说:“有用吗?”
顾冰川说:“没用。”
苏念说:“那怎么办?”
顾冰川说:“我守着。”
苏念看看他。
又看看季熔。
说:“你们俩,真是一个比一个犟。”
苏念拉了把椅子。
在床边坐下。
看着季熔。
说:“季熔,你知道我听到消息的时候,多害怕吗?”
季熔说:“不知道。”
苏念说:“我腿都软了。”
季熔说:“嗯。”
苏念说:“我跑了好几家医院才找到你。”
季熔说:“怎么找到的?”
苏念说:“我问了沈韬哥。”
季熔说:“他告诉你的?”
苏念说:“嗯。他说你在这家医院。我就跑来了。”
季熔说:“跑来的?”
苏念说:“打车。”
季熔笑了。
苏念说:“你还笑?”
季熔说:“你说话有意思。”
苏念说:“有什么意思?我都快吓死了。”
苏念擦了擦眼泪。
眼睛红红的。
看着季熔。
说:“你以后不能这样。”
季熔说:“哪样?”
苏念说:“生病。进ICU。吓人。”
季熔说:“这个不由我。”
苏念说:“那你要好好吃饭,好好睡觉。”
季熔说:“好。”
苏念说:“你要是不好,我就骂你。”
季熔说:“好。”
苏念说:“你别光说好,要做到。”
季熔说:“好。”
苏念说:“你只会说好?”
季熔说:“嗯。”
苏念又想哭了。
顾冰川在旁边说:“他对我也是这样。”
苏念看看顾冰川。
说:“顾总,他平时对你也这样?”
顾冰川说:“嗯。”
苏念说:“那你怎么受得了?”
顾冰川说:“习惯了。”
苏念说:“习惯什么?”
顾冰川说:“习惯他说好,然后不做。”
季熔说:“我做了。”
顾冰川说:“做了吗?”
季熔说:“做了。”
顾冰川说:“吃什么了?”
季熔想了想,说:“粥。”
苏念说:“粥?就粥?”
季熔说:“还有包子。”
苏念说:“几个?”
季熔说:“半个。”
苏念说:“半个?”
季熔说:“嗯。”
苏念说:“你就吃半个包子?”
季熔说:“嗯。”
苏念看着他。
眼眶又红了。
他说:“季熔,你这样不行。”
季熔说:“怎么不行?”
苏念说:“你吃得太少了。”
季熔说:“吃不下。”
苏念说:“吃不下也得吃。”
季熔说:“吃了。”
苏念说:“半个包子叫吃了?”
季熔说:“叫。”
苏念说:“不叫。”
季熔说:“叫。”
苏念说:“不叫。”
顾冰川在旁边看着两人拌嘴。
嘴角上扬。
他说:“你们俩,像小孩。”
苏念说:“我不是小孩。我二十二了。”
顾冰川说:“二十二也是小孩。”
苏念说:“顾总,您多大?”
顾冰川说:“二十六。”
苏念说:“二十六就能说我是小孩?”
顾冰川说:“能。”
苏念说:“凭什么?”
顾冰川说:“凭我比你大。”
苏念没话说了。
季熔笑了。
苏念说:“你笑了。”
季熔说:“嗯。”
苏念说:“笑了就好。”
季熔说:“嗯。”
苏念说:“你以后要多笑。”
季熔说:“好。”
苏念说:“别光说好。”
季熔说:“好。”
苏念说:“你又来。”
顾冰川在旁边笑了。
苏念看看他。
说:“顾总,你也笑了。”
顾冰川说:“嗯。”
苏念说:“你们俩,真是一对。”
季熔说:“苏念。”
苏念说:“嗯?”
季熔说:“谢谢你。”
苏念愣了一下。
然后说:“谢什么?”
季熔说:“谢谢你来看我。”
苏念的眼眶又红了。
他说:“你是我朋友。我不来看你谁来看你?”
季熔说:“嗯。”
苏念说:“你以后,有事要告诉我。”
季熔说:“好。”
苏念说:“别一个人扛。”
季熔说:“好。”
苏念说:“你有我了。”
季熔说:“好。”
苏念说:“还有顾总。”
季熔说:“好。”
苏念说:“还有沈韬哥,林晚姐,江寻哥。”
季熔说:“好。”
苏念说:“你听见了吗?”
季熔说:“听见了。”
他走到窗边。
看着窗外。
窗外那棵树,叶子在风里摇。
他说:“季熔。”
季熔说:“嗯?”
苏念说:“你知道我为什么这么害怕吗?”
季熔说:“为什么?”
苏念说:“因为我爸妈就是生病走的。”
季熔愣住了。
苏念没回头。
他看着窗外。
说:“我十二岁的时候,我妈走了。癌症。”
季熔没说话。
苏念说:“我爸后来也走了。心脏病。”
季熔说:“苏念……”
苏念说:“所以我一听你进ICU,就腿软了。”
他回头,看着季熔。
眼眶红红的。
说:“我怕你也走。”
季熔看着他。
看了很久。
然后说:“我不走。”
苏念说:“真的?”
季熔说:“真的。”
苏念说:“你保证?”
季熔说:“我保证。”
苏念说:“用命保证?”
季熔说:“用命保证。”
苏念看着他。
眼泪又流下来。
但他笑了。
他说:“好。我信你。”
苏念擦了擦眼泪。
走回来,坐下。
看着季熔。
说:“你以后,要好好的。”
季熔说:“好。”
苏念说:“要吃饭。”
季熔说:“好。”
苏念说:“要睡觉。”
季熔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