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冰川说:“嗯。”
季熔笑了。
很轻。
顾冰川也笑了。
季熔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你睡会儿。”
顾冰川说:“不困。”
季熔说:“你眼睛下面有青的。”
顾冰川说:“那是天生的。”
季熔说:“胡说。以前没有。”
顾冰川说:“以前有。你没注意。”
季熔说:“你学我说话。”
顾冰川说:“嗯。学的。”
季熔说:“睡会儿。”
顾冰川说:“好。”
他在床边趴下。
头枕着胳膊。
闭上眼睛。
顾冰川睡着了。
太累了。
两天没怎么睡。
现在终于撑不住了。
季熔看着他。
他的眉头,皱着。
即使在睡梦里。
季熔伸手,轻轻抚平他的眉头。
顾冰川动了动,没醒。
季熔看着他。
看了很久。
季熔说:“顾冰川。”
没应。
睡着了。
季熔说:“傻子。”
他看着那张脸。
憔悴的。
但很好看。
他说:“你知道吗,我刚才醒的时候,看见你,心里有个声音说。”
他停了停。
然后说:“我爱他。”
他看着顾冰川。
“不是试试。不是喜欢。是爱。”
顾冰川没听见。
他睡着了。
季熔就那么看着他。
很久。
阳光变成金色。
从窗户照进来。
落在床上。
落在顾冰川身上。
季熔看着那道光。
想起三河叔。
想起他说“太阳落了,明天还会升起来”。
他说:“三河叔,您说得对。”
他看着顾冰川。
“太阳落了,他还在。他升起来了。”
他抬起头。
看着季熔。
季熔看着他。
顾冰川说:“我睡了多久?”
季熔说:“一个小时。”
顾冰川说:“这么久了?”
季熔说:“嗯。”
顾冰川说:“你一直看着我?”
季熔说:“嗯。”
顾冰川说:“有什么好看的?”
季熔说:“就是看。”
顾冰川说:“季熔。”
季熔说:“嗯?”
顾冰川说:“你刚才说什么了吗?”
季熔说:“没有。”
顾冰川说:“我好像听见有人说话。”
季熔说:“做梦了。”
顾冰川说:“是吗?”
季熔说:“嗯。”
他看着顾冰川。
心里说:刚才那些话,以后告诉你。
季熔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扶我起来。”
顾冰川扶他坐起来。
靠在床头。
窗外,夕阳很红。
落在那棵树上。
叶子快掉光了。
但还有几片。
在风里摇。
季熔说:“好看吗?”
顾冰川说:“好看。”
季熔说:“三河叔最喜欢看这个。”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以后,我们一起看。”
顾冰川说:“好。”
季熔说:“每年都看。”
顾冰川说:“好。”
季熔说:“一直看到老。”
顾冰川说:“好。”
季熔说:“你只会说好?”
顾冰川说:“因为都是好。”
三十六度七。
正常。
护士说:“恢复得很好。”
季熔说:“嗯。”
护士说:“明天再观察一天,后天可以出院。”
季熔说:“好。”
护士走了。
季熔看着顾冰川。
说:“后天,回家。”
顾冰川说:“好。”
季熔说:“回我们的家。”
顾冰川说:“好。”
顾冰川去买了饭。
两碗粥,几个包子。
季熔坐起来,喝粥。
喝了半碗。
吃了半个包子。
放下。
顾冰川说:“再吃点?”
季熔说:“饱了。”
顾冰川说:“比中午多。”
季熔说:“嗯。多了。”
顾冰川说:“明天会更多。”
季熔说:“嗯。”
顾冰川说:“后天也是。”
季熔说:“嗯。”
季熔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你呢?你吃了吗?”
顾冰川说:“吃了。”
季熔说:“吃了多少?”
顾冰川说:“半盒。”
季熔说:“半盒就饱了?”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你以前吃一盒。”
顾冰川说:“以前是以前。”
季熔说:“以后也得吃一盒。”
顾冰川说:“好。”
季熔说:“说话算话?”
顾冰川说:“算。”
护士来赶人。
“家属可以走了。明天再来。”
顾冰川站起来。
看着季熔。
季熔说:“你回去睡。”
顾冰川说:“不回。”
季熔说:“为什么?”
顾冰川说:“陪你。”
季熔说:“医院不让陪。”
顾冰川说:“我就在走廊。”
季熔说:“走廊有椅子?”
顾冰川说:“有。”
季熔说:“硬不硬?”
顾冰川说:“硬。”
季熔说:“那你睡不好。”
顾冰川说:“没事。”
季熔看着他。
顾冰川也看着他。
季熔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你过来。”
顾冰川走过去。
季熔伸手,拉住他的手。
说:“你听着。”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你得睡好。你得吃饭。你得照顾自己。”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你要是垮了,谁照顾我?”
顾冰川愣住了。
季熔说:“你是我的依靠。你不能垮。”
顾冰川看着他。
看了很久。
然后说:“好。”
季熔说:“那你回去睡。”
顾冰川说:“好。”
季熔说:“明天早点来。”
顾冰川说:“好。”
季熔说:“带早餐。”
顾冰川说:“好。”
季熔说:“你只会说好?”
顾冰川说:“因为都是好。”
季熔笑了。
顾冰川也笑了。
他走到门口,回头。
季熔冲他挥手。
他说:“明天见。”
季熔说:“明天见。”
门关上。
顾冰川走了。
季熔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想着刚才那些话。
想着顾冰川的脸。
想着他说“都是好”。
他笑了。
很轻。
然后闭上眼睛。
睡着了。
护士轻轻推开门。
看了看季熔。
呼吸均匀。
睡得很好。
她轻轻关上门。
走了。
他睁开眼睛。
看着窗外。
路灯的光,从窗帘缝里挤进来。
在天花板上画了一道线。
他想起顾冰川。
想起他坐在ICU门口的样子。
想起他说“等他”。
想起他说“垮就垮”。
他眼眶红了。
他说:“傻子。”
然后闭上眼睛。
又睡了。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
落在床上。
季熔醒了。
他看着那道光。
笑了。
他知道,今天,顾冰川会来。
带着早餐。
带着他的傻子。